李寶玉沖邢三一笑,隨即把臉轉(zhuǎn)向了一旁,望著已經(jīng)黑了的天。
“沒人膈應(yīng)你呀?!壁w軍拽著邢三不撒手,邢三卻連連擺手道:“不行,不行,說啥我也不能去?!?
“這老頭兒咋這么犟呢?!壁w軍說著看向趙有財,趙有財對邢三說:“老哥,今天晚上肯定是不能讓你走了。咱家去,咱哥倆還沒喝過酒呢,是不是?”
“哪天再喝吧,我這……”邢三說著,空出來的手順著棉襖往下一劃拉。
好好的棉襖,邢三確實穿的挺埋汰。但他在山里住窩棚,用水都費(fèi)勁,能干凈才怪了。
“爸?!焙鋈唬w軍叫了趙有財一聲,問道:“幾點了,你看看?!?
趙有財看了眼表,應(yīng)道:“差十分鐘五點?!?
“三大爺,你中午沒吃飯吧?”趙軍回頭問邢三,邢三道:“吃了,擱他們屯子買的干糧。”
說著,邢三還從兜里掏出塊爐果。
“那我領(lǐng)你洗澡去唄?!壁w軍對邢三說:“咱林場有澡堂子,咱上那大池子里泡泡去?!?
“我不去……”邢三剛拒絕,趙有財攬過他另一只胳膊,道:“走吧?!?
邢三:“……”
解臣提前跑了,趙家父子攙著邢三在前面走,李寶玉開著解放車跟在后頭,副駕駛坐著李大勇。
沒幾分鐘便到了趙軍家,正趕上提前回家的解臣挑起大紅燈籠,邢三一臉驚愕地看著籬笆帳子上朵朵臘梅花。
“走,三大爺,咱進(jìn)屋?!壁w軍要拉邢三進(jìn)屋,卻被邢三給拒絕了。
沒辦法,趙軍讓李寶玉在外頭看著邢三,他和趙有財進(jìn)屋去拿東西。
林場的澡堂子給職工發(fā)澡票,今天又是禮拜天,林場一周就放這么一天假,今天澡堂子會開到很晚。
趙軍進(jìn)屋,讓王美蘭給拿毛巾、胰子和洗發(fā)膏。而他回屋,拿了個新背心、大褲頭,還有一條水洗布的褲子。
背心是買電視那次買的,褲頭是王美蘭和趙春用薄棉布給他做的,腰那里穿著松緊帶。
家里沒少買布,趙春在這兒那些日子,趕早晨、晚上沒外人的時候,她和王美蘭給趙軍、趙有財做了好多這種大褲頭。
“兒子!”王美蘭拿著毛巾什么的過來,問趙軍說:“你那三大爺咋不進(jìn)屋呢?”
即便說要去洗澡,但都到家門口了,也得先互相打個招呼呀。
趙軍把背心、褲頭裝進(jìn)三角兜里,接過王美蘭手中的東西,笑道:“我三大爺不咋好意思。”
“那有啥不好意思的?”解孫氏在外屋地,道:“又不是在這屋洗澡?!?
解孫氏此話一出,眾人哄笑。而解孫氏趴著外屋地的窗戶往外看,她仰慕邢三威名已久,很想看看那老頭子長啥模樣。
“那就回來再說吧?!蓖趺捞m也沒強(qiáng)人所難,她拿著一把澡票交給趙軍。
林場每個季度都給職工發(fā)澡票,但每個季度只有十二張,正好是一周洗一次。職工家屬要想去也可以拿著澡票去,但澡票就那些,用沒了就得花錢。
可這是對別人家,連澡堂子帶澡票都?xì)w后勤管,而后勤呢,歸周建軍管。
趙軍接過澡票后,趙家東西兩屋所有的男人都出去了。上到趙有財,下到李如海,呼呼啦啦出去一幫,給邢三嚇了一跳。
以前邢三就聽張援民、解忠說過趙軍家人多,沒想到這么多,快趕上楞場一個窩棚了。
這些人里,邢三認(rèn)識的不多。解忠就不用說了,王強(qiáng)和趙有財救二黑的時候,和邢三打過交道。除了他倆,再就是趙威鵬去過兩次楞場見過邢三。
趙有財為邢三介紹了這些親朋好友,然后他陪著邢三坐副駕駛,其他人除李寶玉開車,剩下的都坐后車箱。
將近十分鐘,汽車在林場東澡堂門口停下。
林場四個家屬區(qū),東邊兩個、西邊兩個。東邊的永安、永勝,都來這澡堂子洗澡。
趙軍、趙有財、李大勇、李寶玉、李如海、王強(qiáng)、林祥順、解忠、解臣、趙威鵬、邢三,十一個人呼呼拉拉往澡堂里一進(jìn),看澡堂的老兩口都被嚇了一跳。
在趙軍交過澡票后,這幫人奔左邊男澡堂子就去了。
這年頭,林區(qū)的澡堂子也沒存衣服、存東西那一說。所謂的休息間,有幾個長條凳供人坐著穿衣服、穿鞋。
靠墻兩排大木頭架,棉襖、棉褲脫下來往上一塞,走的時候別穿別人的就行。
趙有財帶著邢三在前,一進(jìn)休息間,就聽有人道:“有財!”
“國峰!”趙有財一看是屯長趙國峰,當(dāng)即問道:“你洗完啦?”
趙國峰坐在長條凳上穿襪子呢,當(dāng)然是洗完了。而此時,趙國峰瞇眼看著邢三,試探著問道:“是不是老邢三叔?。俊?
邢三一怔,看了趙國峰一眼,發(fā)現(xiàn)自己不認(rèn)識這人,便問道:“你誰呀?”
“我爸是趙鴻達(dá)?!壁w國峰報出他父親的名字,邢三眼皮一抬,沖趙國峰點了點頭,卻什么都沒說。
這時候,王強(qiáng)等人從后面進(jìn)來,趙國峰驚訝地道:“都來啦?來這么多人吶?”
“趙哥。”王強(qiáng)、李大勇異口同聲地和趙國峰打招呼,趙國峰卻不自覺回頭,又掃了邢三一眼。
他這一回頭,正看到邢三從后腰拿出刀來,隨手給了趙軍。
趙軍也沒說啥,將刀接過塞在三角兜里。
趙國峰見狀嘴角一扯,然后蹬上鞋和眾人招呼一聲便走了。
趙國峰走后,趙軍他們脫好衣褲進(jìn)里面的澡堂。
外面將近零下四十度了,澡堂子里卻是零上三十度還多,熱氣撲面,眾人紛紛下水。
泡澡是一件很舒服的事,眾人靠坐在池子里,泡去身上的疲憊與污垢。
折騰這一天,趙軍也累了,靠著池子閉目養(yǎng)神。忽然,邢三的聲音在他耳邊出現(xiàn)。
邢三聲音壓得很低,小聲道:“王寡婦那財寶庫對面有兆?!?
聽得此,趙軍瞬間就清醒了,浸泡在水中的身體微微顫抖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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