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有財雖是喊話,但卻借著回頭的工夫,沖李大勇、林祥順連使眼色。
二人心領(lǐng)神會,進屋后誰也不提趙有財參與評選的事。
而趙軍自從進院子,他就和李寶玉去稀罕狗,也不知道這件事。
等他們哥倆進屋,飯菜已經(jīng)好了。
今天沒有多余的菜,桌子中間就是一大盆的酸菜燉土豆、五花肉。
燉酸菜這個東西,滋味全在湯里呢,掰碎些烤的干辣椒在湯里,吸溜一口,糊香酸鮮,滋味十足。
待酒足飯飽,男人們坐在炕上嘮嗑,女人們在外收拾東西。
王美蘭特意到西屋來,當著趙有財他們的面,對趙軍說道:“兒子,今天山上下來人找你?!?
“嗯?”趙軍聞一怔,皺眉問道:“誰呀,媽?誰找我呀?”
說著,趙軍往里挪了挪屁股,在板凳上給王美蘭留出個地方。
王美蘭側(cè)身坐下,從趙軍懷里接過小黑熊擼了兩把。如今這小家伙已經(jīng)睜眼了,一雙小眼珠烏溜溜亂轉(zhuǎn),就跟小狗崽兒一樣,懂事、粘人得很。
“姓杜的哥倆?!蓖趺捞m道:“是那個77楞場的把頭,你去年給他們檢尺來著。”
“啊,啊!”趙軍恍然大悟,一邊的李寶玉也連連點頭。
“咋的啦,媽?”趙軍問王美蘭說:“他來干啥呀?”
問這問題時,趙軍也曾想過是不是楞場有什么問題,是不是杜春江跟張雪峰發(fā)生啥沖突了。
可下一秒,只見王美蘭笑道:“好事兒,兒子!”
“嗯?”趙軍一愣,就聽王美蘭再次強調(diào)道:“大好事兒??!”
王美蘭這么一說,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,就連趙有財也放下了送到嘴邊的香煙。
“他說,就他們對面那山上,來個土豹子!”
王美蘭一句話,聽得眾人眼睛都是一亮。
土豹子?。?
不,應(yīng)該叫金錢豹!
之前那一張破損的豹子皮,可是賣出了八千八百塊錢的天價!
“完了吧?!蓖趺捞m說著,手在趙軍手腕上連拍兩下,才繼續(xù)道:“他說他們78大班那邊,還有一個?!?
“還有一個?”眾人皆大吃一驚。
“還有一個啥呀,媽?”趙軍有些明知故問了,但他想從王美蘭口中聽到確定的話。
“還一個土豹子?!蓖趺捞m道:“那姓杜的把頭說,這倆土豹子擱十二三里地,對著叫喚。”
“我的天吶!”趙軍驚訝地把目光投向了趙有財,此時的趙有財也是一臉的驚愕。
這種情況,只有老輩打圍人的傳說才出現(xiàn)過。
這叫:諸山皆有猛獸!
長白山,自古有神山之稱。
就老輩人所說,長白諸峰皆有神仙洞府。在那些洞府有仙藥仙草,還有猛獸為仙家鎮(zhèn)守洞府、充當腳力。
而東北猛獸,無非就是虎、豹、猞猁與熊羆。
其中,熊很是常見。而其余三種貓科猛獸,即便是跑山人,一輩子也未必能見過幾次。
但近年來,隨著鹿、狍子、野兔等素食動物的數(shù)量增加,虎、豹、猞猁多了起來。
往年見不著的遠東豹,今年數(shù)次出現(xiàn),猞猁更是厚到需要下山找食的地步。
至于東北虎,都開始往羅剎遷徙了。
不管老輩人怎么傳,跑山人只信掌中槍,諸山皆有猛獸對他們來說,是前所未有的盛世。
趙軍更是知道,這是自己一輩子僅有的一次機會。明年下半年開始,遠的不說,就整個永安林區(qū)幾乎家家都養(yǎng)槍,家家都打圍。
很多林場職工,早晨上班都不坐通勤車了,他們背槍從家走,在往林場的一路上,他們打松鼠、打沙半雞。
松鼠皮又叫灰皮,在這年頭是能出口兌外匯的,一張完整的松鼠皮能賣到三十五塊錢左右,一個月打三張就頂上趙有財一個月工資了。
也正是這種全民打獵,導(dǎo)致野生動物資源日益減少。到97年時,黑、吉兩省禁獵。
對趙軍而,禁獵是無法避免的,那不是他推動的,而是千千萬萬山民共同造成的。
這種事,趙軍沒辦法阻止。而且在禁獵之前,趙軍也不會收槍。上山打圍對他而,不只是牟利的途徑,更是一種愛好。
他喜歡打獵,就跟有些人喜歡釣魚一樣。上輩子趙軍回屯后,也拿著釣竿釣過魚。但他總感覺釣魚少了什么,少了那種聽到獵狗開聲時的血脈噴張。
如今,諸山皆有猛獸,這對打圍人來說,就是盛世。
趙軍下意識地望向墻上掛的鋼槍,而此時李寶玉主動請纓道:“哥哥,你要打土豹子去,鞍前馬后可少不了我寶玉。”
“哎?”聽他這話,林祥順臉色一變,抬手道:“你明天不上班???”
李寶玉嘿嘿一笑,對林祥順道:“順子哥,我跟你請個假?!?
林祥順聞一笑,擺手道:“去吧,去吧!”
得到假的李寶玉開心極了,而此時趙軍看向趙有財,問道:“爸,你明天跟我去唄?”
“嗯?”陷入沉思的趙有財一怔,愣愣地看向趙軍。
“爸,這倆土豹子肯定有說道?!壁w軍斷道:“明天你、我、寶玉、小臣,咱四個兵分兩路,給這倆土豹子都給它抄了!”
在趙軍看來,土豹子的危險遠比東北虎低,他們父子各帶一人足以自保。
可讓趙軍沒想到的是,趙有財咔吧兩下眼睛,艱難地開口道:“那個……我明天得上班?!?
“你凈扯淡!”趙有財話音剛落,王美蘭急道:“平常沒有事前兒,你天天琢磨上山。這打土豹子,你該不去了?!?
趙有財無奈地輕嘆一聲,一邊搖頭,一邊暗想:“我比誰都想去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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