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廚太熱，在這里穿不住棉襖。

然后，趙有財坐在長條板凳的另一邊，從褲兜里拿出石林煙，取一顆點著了。

趙把頭美美地吸上一口煙，在呼出的白霧之間，趙有財眼神迷離，思緒越飄越遠。

又無所事事的過了一下午，當林場下班鈴聲響起后，趙有財穿上棉襖，拎著一個飯盒走出了食堂。

沒走多遠，趙有財看到了食堂主任張國慶。

“張哥！”趙有財笑呵呵的姿態(tài)很低地和張國慶打了聲招呼，要知道他平?？啥际侵苯咏欣蠌埖?。

張國慶白了趙有財一眼，一聲沒吭，快步就走。

“哎？哎！”趙有財見狀，連忙追上張國慶，從兜里掏出石林煙，道：“張哥，咋生氣了呢？來，抽顆煙?！?

“我不抽！”張國慶沒好氣地推開趙有財?shù)氖?，繼續(xù)快步向前。

可剛走兩步，張國慶猛地停下腳步。他先是往左右掃了一眼，發(fā)現(xiàn)附近沒人才指著趙有財手里的飯盒，道：“你一天不好好上班，還往家拿東西！”

“沒有，沒有！”趙有財把那沉甸甸的飯盒往身后一挪，道：“我沒不好好上班?！?

張國慶：“……”

說完這句話，趙有財也愣了下。他有些疑惑，“一天不好好上班”這話咋聽著耳熟呢？

緊接著，張國慶就給了他答案，他數(shù)落趙有財?shù)溃骸澳阏Ω銉鹤铀频?？一天不正?jīng)上班?！?

“我……”趙有財不樂意了，但自己確實不占理，于是便道：“我這不是有事兒嘛?！?

“你有啥事兒？”張國慶瞪了趙有財一眼，反問：“上山打圍？”

“打圍……”趙有財也斜了張國慶一下，沒好氣地說：“打圍咋的？現(xiàn)在不是你缺肉的時候啦？你食堂沒肉了，你讓我出去打野豬。這回不缺肉了，你就不讓我打了？”

“廢話！”張國慶道：“讓你打野豬，就跟打標本一樣。打夠了，還打啥呀？”

張國慶此一出，趙有財嘴角一扯，隨即湊到張國慶身邊，小聲道：“老張，我跟你說，你別告訴別人?！?

“嗯？”張國慶怪異地看了趙有財一眼，問道：“咋的了？”

“老鬼頭子嶺上不有個大爪子么？”趙有財先問了一句，見張國慶微微點頭，他緊接著就道：“那大爪子動彈了，他們看見它跑62那邊去了？”

“啊……”張國慶仍然不解，問道：“那咋的了？”

“我今天請假，就尋思明天我背槍去，給它圈回去?！壁w有財?shù)溃骸斑€讓它擱那老鬼頭子嶺上好好待著。”

聽趙有財這話，張國慶驚訝地轉(zhuǎn)頭，瞪大眼睛看著他問道：“你有病??？”

“嗯？”趙有財被張國慶問得一愣，反應(yīng)過來忙回道：“你才有病呢！”

“你沒病，你捅咕它干啥呀？”張國慶沒好氣地說：“咱林場都說，你媳婦天天給你張羅七八個菜。咋的？給你吃撐著啦？”

“你懂個屁？”趙有財?shù)溃骸拔也唤o它攆回去，它再給誰整了呢？”

張國慶愣住了，他聽趙有財?shù)溃骸澳抢畲蠊战裉煸绯柯竦?，你跟他兒子有禮，你也去了吧？估計他們不給讓你看，但你沒聽人說那李大拐死多慘么？”

聽他這么說，張國慶不吭聲了。

趙有財趁熱打鐵，道：“二一個我尋思啥呢？那個大爪子擱咱林區(qū)折騰一通，那邊兒十了個林班停工好幾天，這不耽誤生產(chǎn)嗎？本來今年生產(chǎn)任務(wù)就重，這都忙活不開呢。再耽誤，那不完了嗎？”

不愧是爺倆，事先沒對過詞，他倆竟然能想出一模一樣的理由。

而趙有財說完那番話，張國慶看他的眼神都變了。其中有敬佩，也有懷疑。

“有財呀?！睆垏鴳c道：“你說這都對，假（jià)我也給你了。但你自己去不行啊，那大爪子它不像別的?！?

“沒事兒，老張?！甭爮垏鴳c愿意給自己假，趙有財笑道：“我兒子跟我去?！?

趙有財此話一出，張國慶忽然笑了，他指著趙有財?shù)溃骸拔揖陀X著你沒這好心眼子么？你說實話，這事兒是不是你兒子張羅的？”

“我特么……”趙有財把之前挪到身后的飯盒又提到了前面，此時的他有一飯盒送走張國慶的沖動。

“你呀！”張國慶笑著拍了趙有財一下，道：“有財啊，你是真有福啊，我們誰也比不了你！你說你娶媳婦，娶媳婦好；生兒子，生兒子好；找姑爺，姑爺還好。行啦，你明天去了，你多幫著點趙軍哈?！?

說完，張國慶把手從趙有財肩上挪開，挪到了他面前。

“干哈呀？”趙有財被他這舉動搞得一愣，下意識地問道。

“煙吶！”張國慶道：“你剛才不要給我煙嗎？”

“沒有！”趙有財一頓手里飯盒，繞過張國慶大步就走，一邊走，一邊小聲嘀咕：“煙個屁？我特么看你長得像煙！”

他的小聲嘀咕，張國慶聽不到。但他說沒有，張國慶卻聽得清清楚楚。

“哎？這什么人吶？”張國慶都被氣笑了，道：“這不過河拆橋嗎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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