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玲兒?。　壁w軍喊了馬玲一聲，而這時(shí)馬洋在他手里掙扎，趙軍揪住馬洋棉襖領(lǐng)子，將他猛地往前一推，再往回一拽，扯得馬洋撞在趙軍身上。

在微弱的亮光下，趙軍看到一個(gè)人往這邊跑來，他忙扯著馬洋迎過去，并喊道：“玲兒啊，你慢點(diǎn)兒的，不用著急，我給他逮（děi）著啦！”

聽是趙軍聲音，馬玲松了口氣。等止住腳步，姑娘彎腰使雙手扶著膝蓋，大口地喘著粗氣。

等趙軍拽著馬洋過來時(shí)，馬玲起身上去揪住馬洋便打。她也是來氣，但一動手，馬洋那邊眼淚瞬間就下來了。

聽著馬洋的哭聲，馬玲立刻停手，趙軍也被嚇了一跳。

他了解馬洋，知道馬洋是個(gè)很堅(jiān)強(qiáng)的人，從小到大輕易都不會掉眼淚。

趙軍上輩子曾帶著馬洋去羅剎闖蕩，有一次馬洋因?yàn)橐粋€(gè)大洋馬跟仨老毛子打起來了，結(jié)果被人劃了一刀。

雖然傷口不深、不大，但是需要縫合。可因?yàn)樯矸蓐P(guān)系，馬洋沒法去大醫(yī)院，趙軍就給他找了一個(gè)羅剎國的蒙古大夫。

就那樣連麻藥都沒有，大夫拿著針線就給馬洋把傷口縫上了。

針扎、線縫，外加白酒消毒，馬洋不但沒掉眼淚，連吭嘰的聲都少。

所以此時(shí)看他一哭，趙軍立即感覺到了不對。

“這是咋的啦？”趙軍問了一句，就聽馬玲道：“該！不好好上學(xué)，讓我爸給打了?！?

說著，馬玲一拽馬洋，沒好氣地道：“跟我回家！”

“我不回！”馬洋一甩胳膊，掙脫了馬玲的手，但卻被趙軍牢牢地抓著。

“那啥……”趙軍攔著對馬玲說：“要不讓他跟我走吧。”

“可不得！”馬玲連忙拒絕，道：“上你家干啥去？”

“那他這回家，我大爺不還得收拾他么？”趙軍道：“上我家吧，家里吃喝啥都有。完了擱我那屋住一宿，明天早晨要上學(xué)前兒，再讓他回去吧?！?

馬玲一想也是，等明天臨上學(xué)前馬洋再回家，馬大富咋也不能揍他了。

于是，馬玲就問趙軍道：“那能行嗎？”

“行！咋不行呢？”趙軍笑道：“我送你回去唄？”

“不用送！”馬玲擺手，道：“就這幾步道，我自己就回去了?！?

屯子里雖然黑，但沒有壞人，就三四分鐘的路程，馬玲自己走也安全。再者，趙軍還得照看馬洋呢，總不能押著馬洋去送馬玲吧？

眼看馬玲離去，馬洋掙扎著晃動身體，并用手去掰趙軍的手，道：“我不跟你去！我不上你家！”

“你不跟我去，你能上哪兒?。俊壁w軍笑道：“走吧，上我家吃口熱乎飯，完了給你看看我養(yǎng)那小猞猁、小黑瞎崽子?！?

昨天兩家過禮的時(shí)候，小猞猁和小黑熊都被送到李家去了，所以馬洋沒見過。

但此時(shí)馬洋在意的不是這些，他問趙軍道：“李如海擱你家，我不去?！?

“咋的？”趙軍一聽，忙問道：“他惹乎你啦？”

“沒有！”馬洋倔強(qiáng)地一仰脖，道：“瞅他膈應(yīng)人！”

“呵呵?！壁w軍聞一笑，道：“走吧，他沒擱家。”

“真的？”馬洋問道。

“真的！”趙軍斜了馬洋一眼，道：“再說了，他擱家怕啥的？你上我家，又不是上他家?！?

“那行吧。”馬洋一想也對，關(guān)鍵是實(shí)在沒地方去，于是便應(yīng)了下來。

而當(dāng)馬洋跟著趙軍往家走時(shí)，王富小賣店門口，馬爬犁停下，宋本孝回頭對李如海說：“如海，我給你送家去得了唄?！?

“不用了，宋叔。黑燈瞎火的，你趕緊回家吧?！崩钊绾A著公文包從爬犁上下來，他夾包的手端著，另一只手指了下小賣店，笑著說道：“我進(jìn)去跟他們嘮會兒嗑，你自己回去慢點(diǎn)兒哈?！?

“好嘞，如海?！彼伪拘⒌溃骸巴炅四莻€(gè)叔求你的事兒，你給想著辦哈?！?

“放心吧！”李如海笑著一揮手，目送宋本孝趕爬犁離去后，他并沒有進(jìn)小賣店，而是邁步向自己家走去。

此時(shí)趙軍家里，一幫女人圍著馬洋，看他臉上的大巴掌印子。

但她們不是笑話馬洋，而是看這孩子被打成這樣，都有些心疼。

可打馬洋的是他爹，就算是王美蘭也不能說啥。唯有老太太，作為長輩的她嘴里叨咕道：“這大富啊，咋能這么打孩子呢？”

從這些人的身上，馬洋感覺到了善意，心情也舒暢了一些。

等放上桌子，馬洋就在東屋跟著女人、孩子們吃，趙春先給他盛了一碗餛飩，在遞到馬洋面前時(shí)，笑道：“多吃哈。”

說著，趙春又指旁邊的辣椒油碗和醋瓶、醬油瓶，道：“那些你自己往里放。”

而這時(shí)，王美蘭使筷子夾起幾片風(fēng)干腸送到馬洋面前的空碗里，笑道：“孩子，你吃這個(gè)，這腸灌的味兒不錯呢?！?

“嗯！”解孫氏在旁點(diǎn)頭，道：“這玩意兒吧，多擱肥肉，它就香！”

“是吧？”王美蘭道：“明天小軍他們上山干那大幫豬，我讓他們別給那野豬腸子喂狗了。等拿回來以后，咱們給它摘干凈了，完了自己灌點(diǎn)兒這腸吃。”

一聽吃，解孫氏頓時(shí)眼睛一亮，道：“這行??！灌好了，咱也差不多磨豆腐了，完了整點(diǎn)兒水豆腐，打個(gè)雞蛋醬，再切點(diǎn)這腸，咔咔一配……”

隨著倆人嘮嗑，女人陸續(xù)全都上了桌。隨著老太太和王美蘭動筷，大伙開吃開造。

不是馬洋沒出息，而是趙家的飯?zhí)S盛了。再加上大伙都對他重視，王美蘭給他夾菜，趙春給他盛餛飩，就使馬洋一連吃了兩大碗。

“馬洋，還吃啥餡的？”眼看馬洋的碗又空了，趙春對馬洋道：“大姐給你盛?！?

“不吃了，大姐?！瘪R洋拒絕道：“我夠了。”

“得吃飽了！”趙春試著去拿馬洋的碗，眼看馬洋沒抵抗，趙春就把馬洋的碗抄了起來，然后再問：“樂吃啥餡的？大姐再給你盛一碗?！?

“大姐，我吃油滋了的！”馬洋感覺那油滋了酸菜餡的餛飩太香了。

馬洋話音剛落，屋外的狗叫了起來，靠窗戶的金小梅往外張望，入眼卻是漆黑一片。

“這誰回來了呢？”金小梅看向王美蘭，嘀咕道：“我大哥？”

“什么你大哥？”老太太笑道：“你老兒子回來了！那肯定是你家如海！”

“哎呀！”金小梅笑了，她看向大伙道：“這小子一天不著家，我都忘了他休班了！”

眾人哈哈大笑，而這時(shí)馬洋從趙春手里接過餛飩，在向趙春道謝后，馬洋先低頭吸溜了一口湯。

馬洋也尋思了，這是自己姐夫家，李如海都能來，自己憑啥不能來？

外屋地房門開，李如海笑呵地進(jìn)來，大聲道：“我回來啦！”

李如海話音剛落，西屋傳出李大勇的聲音：“你干啥去啦？幾點(diǎn)了，才回來?！?

李大勇說完，還不等李如海答話，就聽王美蘭問道：“如海呀，吃飯沒有呢？沒吃趕緊的，過來吃餛飩?！?

“不吃了，大娘，我吃完了。”李如海應(yīng)了一聲，然后就想往西屋去，他剛在永利聽了不少奇聞異事，正憋著給大伙說呢。

可就隨意地往東屋里一打量，李如海便看到了馬洋。

李如海一愣，緩步向東屋走來。而當(dāng)他到門口時(shí)，就聽金小梅問道：“你上哪兒啦？又?jǐn)R誰家蹭的飯吶？”

老娘問話，李如海不敢不答。也就是在他轉(zhuǎn)頭時(shí)，馬洋正向他瞪來。

這一眼瞪了個(gè)空，馬洋收回目光，低頭去咬夾起來的混沌。

可就在這時(shí)，只聽李如海道：“上永利了，擱我們同學(xué)家吃的?！?

永利？同學(xué)？

馬洋手一顫，筷子夾住的餛飩落入碗中，濺起餛飩湯濺了馬洋一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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