東北人有了矛盾,打罵后經(jīng)人說和,這關(guān)系反而會更好相處,這就叫不打不相識。
張援民這一喊,趙有財和王強都反應(yīng)過來了,倆人雙雙奔著那老黃牛跑去。
“起開!”趙有財連踢帶踹,也整不開那些見了血腥的狗。而這時,王強從身后攔腰把白龍抱了起來。
可白龍是出了名的口狠,雖然被王強抱起,但狗嘴咬著牛屁股上裂開的皮,始終不肯松口。
現(xiàn)在的趙有財,心里什么念頭都沒有了,完全是按本能行事。
他沖過去,右手揪住白龍后脖子上的皮毛,左手往白龍鼻子上一抽,白龍嚎叫一聲,一甩腦袋才松開了口。
狗這一點跟黑熊、獾子很像,它們怕被打鼻子。
看到白龍松口,王強把白龍往旁邊一甩,趙有財朝著白龍屁股就是一腳,白龍“嗚”的一聲,回頭剛要咬發(fā)現(xiàn)不對。
這時,趙有財又是一腳,白龍躥高就往回跑。
“滾!滾犢砸!”趙有財順手撿起張利福扔在地上那根苞米桿子,這根折成兩截的苞米桿,被趙有財像使雙截棍一樣掄向了狗幫。
他這么打,獵狗們還真沒感覺到疼,但趙有財連喊帶罵的,驚走了大多數(shù)的獵狗。
這時張援民趕到了張利福身旁,他把黑虎趕走,彎腰伸手去扶張利福。
“張叔!”張援民呼喚一聲,張利福痛哭流涕,把著張援民手臂,哭道:“褲襠……”
張援民:“……”
“滾回去!滾!”趙有財、王強費了好大勁才把大胖從老黃牛身上拽下來。
秋天,山上獵物抓膘,而這大胖家伙一天也不少吃。再加上趙軍家伙食好,雖然不可能平常給狗吃肉,但多少能沾點油水。
如今的大胖,一百二十斤都得多,大圓腦袋、大圓屁股,趙有財一腳踢到大胖屁股上,大胖紋絲不動,但聽趙有財讓自己滾回家,大胖撒腿就往家跑。
趙有財轉(zhuǎn)身一看,咬老黃牛的狗就剩下黃龍了。可當他和王強抱住黃龍時,黑虎躥上爬犁,又掏老黃牛那血肉翻開的屁股。
這把趙有財氣的,在拽下黃龍后,他一腳將其踢跑,然后和王強一起撲向黑虎!
這時候的黑虎和之前一樣,還是兩條后腿蹬著爬犁,上半身撲在牛屁股上咬。
王強和趙有財沒辦法,雙雙蹬上爬犁,王強攔腰摟住黑虎,這家伙最近吃的也快趕上大胖了,王強根本拽不動它。
這狗太恨人了,趙有財左右開弓給了黑虎兩個嘴巴,這兩巴掌打完了,趙有財感覺自己右手中指、無名指都木了。
再看黑虎,猛地把頭往上一甩,沖著左邊朝天就叫:“嗷嗷嗷……”
咬了幾聲,黑虎又往右一甩頭,抻著脖子又咬。
“嗷嗷嗷……”
它咬倒是無所謂,但可苦了抱它的王強。隨著黑虎往右上方一甩,王強瞬間就站不住了。
一人抱著一狗從爬犁上跌落,給王強摔地腦袋發(fā)蒙。而那黑虎翻身就從雪地上起來了,沖著趙有財就叫:“嗷嗷嗷……”
“我艸……”趙有財從爬犁上蹦下,直奔黑虎沖去。
黑虎將頭一轉(zhuǎn),瞬間躥出三五米遠。
趙有財腳步一停,那黑虎回頭又叫:“嗷嗷嗷……”
“我特么……”趙有財一跺腳,黑虎轉(zhuǎn)頭就跑。
“二哥!”張利福悲痛萬分地喊了趙有財一聲,此時的他是強忍著不哭。
剛才在張援民面前,張利福都控制不住了,但等到了趙有財這里,張利福是硬生生地將眼淚憋了回去。
因為趙有財對他有恩,張利福不想讓趙有財為難。
“嗷嗷嗷……”
“嗷嗷嗷……”
一陣陣狗叫聲傳來,但卻漸行漸遠。
趙有財那一顆火熱的心也漸漸變涼,他站在原地,兩眼直勾勾地望著皚皚白雪,一聲不吭。
“大舌頭?。 边@時,王強伸手拉住張利福,小聲對他說道:“沒事兒哈,這?!覀冑r給你。”
王強此一出,張利福眼角流下兩行清淚,他微微側(cè)頭,抬起右手擋住臉,輕輕搖手時小聲道:“賠什么賠,我能要我二哥錢嗎?”
“兄弟呀!”也不知道是不是聽到了他倆的談話,趙有財聲音沙啞地道:“咱哥倆兒不說賠,這?!?
說到此處,趙有財一咬牙,道:“算我買的!”
“二哥!”張利福雙手握拳往身子左右下甩,道:“我要你錢,那我還是人了嗎?”
“行了,張哥!”王強拽住張利福,道:“這牛不用我姐夫掏錢,我買!行了吧?”
“你買也不行……”張利福還要說些什么,卻被王強給按住了。
王強搖頭,道:“我王強說話,說到哪兒算哪兒。這個牛,我買啦!今天我們出來是要上山,我兜里沒揣錢。張哥你先回家,完了下午我上家去給你送錢!”
“那不用!”張利福推開王強手臂,道:“這牛,我整回去扒完了,拿集上賣肉,錢不就回來了嗎?”
“不!不!”王強連連擺手,道:“你上集上賣去,我不還得去買嗎?行了,這啥也不用你管了,你就回家吧,連這爬犁都給我們得了?!?
牛肉,一塊四五毛錢一斤。但人家這出力的老牛,可就不能按牛肉價了!
少說得一千塊錢!
“張叔,你回家吧!”這時張援民也拉張利福,張利福還是不肯走,最終趙有財開口道:“六砸!”
張利福在家行六,但自從他逃荒到了東北,少有人這么叫他。
“二哥!”張利福紅眼看向趙有財,卻見趙有財連連向自己揮手。
張利福低下頭,轉(zhuǎn)身走了。
“吭……”此時那沒斷氣的老黃牛看到主人要走,不禁發(fā)出一聲哀鳴。
王強輕嘆一聲,擺手示意趙有財、張援民讓開,然后舉槍給了那老黃牛一個痛快。
“嘭!”
槍聲響起,那背身離去的張利福眼角流下兩行清淚。
看那牛頭垂下,王強擺手招呼張援民、趙有財,道:“開膛,完了給它裝爬犁上!”
“老叔!”張援民詫異地問道:“裝爬犁干啥呀?咱有繩子,拴上那牛腿,給它拽回去就得了唄?!?
王強聞嘴角一撇,道:“你不嫌乎磕磣吶?咱幾個出來打圍,拽個老牛回去了。”
“這……”張援民語塞,但王強說的沒錯,永安這一片自明末時,就有人在這里打獵??蓢?、圍豬、圍鹿,甚至趙軍他爺還曾參與過圍虎,但卻從未有過圍牛的。
見張援民不說話了,王強指了一下那爬犁,道:“我剛才看他那爬犁上有苫布,咱把牛往爬犁上一整,擱大苫布一蓋,咱拉著爬犁回去,誰也不知道上面拉的是啥?!?
“啊……”張援民咔吧兩下眼睛,心想這確實是個辦法,但還有一個疑問,便向王強問道:“老舅,那這爬犁,咱使啥拉呀?”
“我拉!”王強沒好氣地道:“我拉,行了吧?”
張援民一縮脖子,從后腰拔出侵刀,直奔老黃牛跑去。
王強回頭看了趙有財一眼,他剛想說話時,一只喜鵲自上頭飛過。
“喳喳喳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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