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翠花知道自己兒子學(xué)習(xí)不好，也知道馬洋這次考得不咋的，但她萬萬想不到，她兒子能考倒數(shù)第一！

此時此刻，王翠花只覺得腦瓜子嗡嗡的，腦袋里閃過的第一個念頭是：“八輩子祖宗人都特么跟他丟干凈了！”

而緊接著的第二個念頭就是：“我特么留他何用？”

暴脾氣上來的王翠花自炕沿邊彈起，一步躥到馬洋近前，右手抓住馬洋胳膊往過一扯，然后右手握拳，回手朝著馬洋胸前“咣、咣”就是兩拳！

毫無防備的馬洋，被突然暴起的王翠花捶得連連后退，趙軍見狀連忙起身扶住馬洋，并將他帶到一旁。

“不行哭！”趙軍小聲在馬洋耳邊道：“你要哭，你就廢了！”

這時候馬洋要哭出來，那王翠花決不會哄他，而能給予他的，只有一場血雨腥風(fēng)。

果然，此時的王翠花冷眼看著馬洋，緊咬著牙關(guān)，她這架勢就跟昨天早晨背后突襲趙有財?shù)耐趺捞m是一樣兒一樣兒的。

看到這一幕，肖楠啥都沒說，反而平靜的端起茶缸喝了口水。

要是在二十年后，不會有這種事發(fā)生。但在眼下，那是再常見不過了。

肖楠有一次家訪，她還跟孩子?jì)屧跂|屋嘮嗑呢，西屋那頭孩子他爸就拿三角帶抽上孩子了。

所以有句話叫：天不怕，地不怕，就怕老師找我爸。

在這個沒有通訊軟件，甚至連通訊工具都沒有的年代，被老師找上門，對家長來說那是相當(dāng)磕磣了。

更別說，你家孩子考個倒第一了！

“老師啊?！瘪R玲在旁小心翼翼地喚了肖楠一句，肖楠看向馬玲，鼻子發(fā)出“嗯”的一聲，并問道：“咋啦？”

“那個……”馬玲看了一眼那被趙軍護(hù)住的馬洋，然后問肖楠道：“我老弟是學(xué)習(xí)不咋好，但……咋也沒考過倒第一呀！”

肖楠聞嘴角一扯，嘆了口氣道：“以前那個李如海……他總考倒第一?！?

“??！”王翠花、馬玲母女面面相覷，一時間沒明白這老師咋說到李如海身上去了呢？

一邊的趙軍倒是明白，就因?yàn)檫@個倒第一，李如海才輟的學(xué)嘛，從此少走彎路二十年。

“咳?！毙ら辶讼律ぷ樱o那母女倆解釋說：“李如海不接班、上班了么？”

看人家這老師，說話多有藝術(shù)。

聽肖楠如此一說，王翠花、馬玲恍然大悟，原來是墊底的走啦！

但馬玲還是感覺不對，又向肖楠問道：“不是，老師啊，那他走了，我老弟也不至于就倒第一呀？”

“唉呀！”肖楠又嘆了口氣，道：“以前……你們屯子張來發(fā)……他凈考倒第二?！?

馬玲：“……”

可能是怕馬玲不信，肖楠抬手向馬洋比劃了一下，道：“再加上這孩子，這陣子不怎么好好聽課，上課也不看黑板。”

但當(dāng)肖楠說這句話的時候，馬玲已悄悄退到一旁去了。

“我……”王翠花一歪頭，眼睛瞪向馬洋，氣的臉通紅地說：“你明天別念了，趕緊回家給我種地！”

“嫂子！”肖楠一聽連忙勸道：“別的，這孩子才多大點(diǎn)兒啊，就種地？”

然后，肖楠還補(bǔ)充道：“我來也沒有別的意思，就尋思吧……跟你說說，這孩子腦瓜也夠用，他稍微用點(diǎn)兒心，成績就能上去。”

說完，肖楠把茶缸往炕桌上一放，對王翠花道：“嫂子，那我回去了哈?！?

“啊？”王翠花一聽連忙起身，道：“這就走??？忙啥的呀？晚上擱這兒吃唄，我做點(diǎn)兒飯。”

“不得啦。”肖楠道：“回去了，還得給李戈做飯呢?！?

說到此處，見王翠花還要再勸，肖楠忙道：“嫂子，反正就是吧。你們有空多跟馬洋嘮嘮，咱家是也能讓他接班，但哪有自己考學(xué)有出息呀？你看那個我們屯老鄭家，他家那大小子，人家考出去的，現(xiàn)在多出息！

是吧？咱就考不上高中，能學(xué)點(diǎn)兒就比不學(xué)強(qiáng)唄?！?

肖楠口中的老鄭家大小子，就是山場技術(shù)員鄭權(quán)的兒子，他雖然只是個高中生，但卻是整個永安林區(qū)第一個高中生，高中畢業(yè)以后發(fā)展也不錯。

聽肖楠如此說，還對馬洋有一絲幻象的王翠花點(diǎn)頭，應(yīng)道：“行，那等他爸回來，讓他爸好好跟他嘮嘮?！?

馬洋：“……”

肖楠一聽就樂了，但她來就是這目的，甭管是打還是罵，能讓孩子成績上來就行。

肖楠往外走，趙軍和馬家三口一起出去送，等目送肖楠離去，四人又重新回到屋里。

此時王翠花的氣已經(jīng)消了一些了，再加上有趙軍在，她沒再動手，而是指著馬洋道：“我告訴你哈，期末你特么再考不好，來年開春兒，你就跟我倆上地！”

面對王翠花的指責(zé)，馬洋連聲都沒敢吱。

而趙軍卻勸王翠花說：“大娘啊，別生氣了哈，該上學(xué)還得讓他上啊?！?

“唉呀，軍吶！”王翠花愁眉苦臉地對趙軍說：“他考這媽樣兒，還上啥學(xué)?。俊?

“那也得對付把初中念完嘍啊?！壁w軍說：“念完初中，馬洋也夠歲數(shù)了。咱不行就找找人，擱場子給他整個班兒上呢?！?

“嗯？”王翠花聞眼前一亮，趙軍是說先讓馬洋對付著把初中念完，等到十六了再去林場找個班兒上。

其實(shí)自李如海接班以后，王翠花也考慮過讓馬洋接馬大富的班。可等過兩年馬洋夠歲數(shù)了，馬大富也才四十五啊。

而此時趙軍的意思，就是說等馬洋初中畢業(yè)以后，他可以幫忙，幫著馬洋在林場安排這活兒。如此一來，馬家分家后也是雙職工了！

王翠花不信趙軍會糊弄自己，且不說有趙軍姐夫周建軍在，就趙軍這一年，擱林場混的那都叫一個如魚得水，幾大組長見了他都高看一眼，要是他愿意幫忙，那是再好不過了。

只是老馬家都挺要強(qiáng)的，趙軍說的雖好，但王翠花還有些遲疑，道：“這……能行嗎？”

“咋不行呢？”趙軍笑道：“咋不比種地強(qiáng)??？再說了，這孩子歲數(shù)小，種地一天、兩天還行，那還能種一輩子嗎？”

王翠花一想也是，在這林區(qū)，林場工人才好找媳婦呢，馬洋要是種地，都說不上好媳婦。

可就在這時，馬洋自旁邊起身，嚷道：“我不上林場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