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在東北叫掛蠟,如此凍肉可以保證肉內(nèi)水分不流失,用本地話叫不風干。
李文才回屋后,從大缸撈出酸菜,將酸菜幫橫刀片薄,再切成細絲。然后起鍋燒油,蔥花熗鍋炒肉,等肉片變色再下酸菜翻炒。
直到菜出鍋上桌,李文才又往鍋里加水坐鐵簾子,熘早晨剩下的干糧。
鍋里慢慢上著熱氣,趙有財和李文才倆人坐到炕上。此時炕桌中間是一個盛菜的小盔兒,周圍放著三個碗、三雙筷子和三個酒杯。
雖然王大龍還沒回來,但趙有財和李文才可是把他的餐具都準備好了。
李文才往窗外看了一眼,問趙有財說:“有財,多大的豬?。克€沒回來呢?”
“應(yīng)該回來了!”剛給三個茶缸子都倒上酒的趙有財,一邊擰酒桶蓋,一邊往外瞅。
他們從山上回來,一道走了三個小時,野豬肯定沾凍了,現(xiàn)在扒皮肯定是不成。所以,只要王大龍幫著把野豬拖到秦北家,他就可以回來吃飯了。
按理說,他這時候應(yīng)該回來了。
“來!”趙有財一端茶缸,對李文才示意道:“李叔,咱爺倆邊喝邊等!”
“來!”李文才二話不說,端茶缸和趙有財碰在一起。
酸菜炒肉滋味足,下酒成帶勁了。
趙有財和李文才邊吃邊喝邊嘮嗑,不知不覺地一個小時就過去了。
這時,王大龍還沒回來。但趙有財想到,那秦北比他大哥秦東強不少,沒準是把王大龍留下吃飯了。
可讓趙有財萬萬沒想到的是,王大龍的確被留下吃飯了,但卻是到了李鳴響家。
當時秦北和趙有財說,等王大龍埋完狗回來,他們一起拖著野豬去他家??傻韧醮簖埢貋?,秦北卻不這么說了。
秦北問王大龍,拖著野豬上李鳴響家行不行?還說李鳴響家挺困難的,拖著野豬到李鳴響家,扒完肉剩下骨頭就給他們家留下了。
王大龍想也不想,一口答應(yīng)下來。且不說他壓根就不在意那點兒野豬骨頭,關(guān)鍵是那天那個漂亮小娘們兒,不正是李鳴響的媳婦么?
此時在李鳴響家西屋炕上,作為主人的李鳴響面南背北坐在里頭,他右邊是秦北,左邊是王大龍。
桌上同樣有一盤野豬肉炒酸菜,除此還有林區(qū)請客的標配午餐肉罐頭和魚罐頭。
三人正喝著,李鳴響的喬曉麗端著個盤子從外屋進來。
這女人到炕沿邊,一手把桌上那個盛午餐肉的盤子往里一推,另一只手把手里的炒雞蛋放在了桌上。
然后這女人一側(cè)身,順勢就坐在了炕沿邊,此時在她右邊的正是王大龍。而她的男人李鳴響,還在王大龍的右邊。
只聽喬曉麗道:“兄弟呀,嫂子也沒整啥吃的,反正你頭一回來嫂子家端飯碗,你可得多吃點兒哈?!?
這一句話,讓她坐在王大龍身旁的舉動就變得合情合理了。
“哎,哎。”王大龍笑呵地應(yīng)了兩聲,右手拿著筷子往桌上一比劃,道:“嫂子,你也跟我們吃點兒唄?!?
“嫂子不吃了?!眴虝喳愋Φ溃骸拔乙粫荷夏俏莞⒆右欢褍撼?。”
在黃暗的燈光下,喬曉麗這一笑,直接笑進了王大龍的心里。
而在這時,坐在王大龍對面的秦北對他問道:“兄弟,你多大了?”
“啊……”王大龍回過神來,答道:“我二十六,過年二十七了。”
“哎呀!”秦北看向李鳴響道:“咱兄弟比你小兩歲,是不是比曉麗還大呢?”
“嗯吶唄!”李鳴響道:“曉麗屬兔的,比咱兄弟也小兩歲唄?!?
“呵呵?!崩铠Q響話音剛落,喬曉麗嬌笑道:“這兄弟比我大,還一口一個嫂子叫著,這不給我叫老了么?”
喬曉麗此一出,三個男人呵哈直樂,王大龍笑著說道:“那我不叫嫂子啦?!?
說到此處,王大龍頓了一下,又道:“叫小嫂子行不行?”
四人又是哈哈一笑,喬曉麗這時從炕沿邊起身,對王大龍笑道:“那小嫂子再給你掂對倆菜去?!?
“別麻煩了,小嫂子。”王大龍沖喬曉麗一擺手,搖頭道:“菜夠吃啦,你坐下,咱嘮會兒嗑唄!”
……
“有財,給你干糧。”此時在永興大隊招待所里,李文才端著一盤五個兩合面饅頭進來,并從最上頭拿了一個遞給趙有財。
趙有財接過饅頭,將其一分為二,將大半遞給李文才,道:“李叔,咱爺倆有一個就夠了?!?
此時一盔兒野豬肉炒酸菜就剩點菜湯了,趙有財、李文才掰饅頭蘸著菜湯吃完了。
然后,趙有財沒犯懶,幫著李文才把碗筷收拾了。等往爐子里添夠了柴,倆人才上炕把被褥鋪上。
在進被窩之前,趙有財一邊脫棉襖,一邊對李文才說:“李叔,咱不等大龍了,估計他擱秦北那兒,跟你大侄兒他們幾個還喝呢?!?
聽趙有財說王大龍擱秦北家,李文才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,但也長長地嘆了口氣。
趙有財見狀一笑,轉(zhuǎn)頭問李文才道:“咋啦,叔?咋一提你大侄兒,你就嘆氣呢?”
不是趙有財多心,從他前天到這兒,就感覺李文才對秦家兄弟的態(tài)度有問題。按理說他們沾親帶故的,不應(yīng)該這樣啊。
再等王大龍?zhí)崞鹄詈淖酉眿D時,李文才雖說李耗子是他侄兒,但從他的語氣中,趙有財能感覺出這老頭對他大侄有諸多的不滿。
“唉呀!”趙有財這一問,李文才又重重地嘆了一聲,在趙有財疑惑時,李文才坐在被窩里,搖頭道:“有財呀,你要擱我們大隊這兒待時間長了,你也能知道。所以,你李叔也不瞞你了?!?
“嗯?”趙有財一愣,緊接著就見李文才臉上出現(xiàn)了愁容,并道:“我跟那李鳴響啊,丟特么老人了都!”
聽李文才這么說,趙有財皺眉小聲問道:“咋的了,李叔?”
李文才長出一口氣,有些艱難又氣憤地開口道:“他特么就是個肉頭鱉蓋子!”
趙有財一聽這話,心里頓時一顫。肉頭鱉蓋子,那不就是王八嗎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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