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軍再往上走,就看見周圍有血跡和拖拽獵物的痕跡。等趙軍看到陳學(xué)義時,卻見陳學(xué)義就像他平時那樣,悠閑地坐在樹腿子上。只不過趙軍不抽煙,而陳學(xué)義正叼著顆煙吞云吐霧。
看到趙軍他們上來,陳學(xué)義都沒起身,只一邊嘴丫咧著叼煙,看向趙軍甕聲問道:“小兄弟,剛才是你打的槍?。俊?
“啊?!壁w軍笑著應(yīng)道:“是我打的?!?
陳學(xué)義聞一皺眉頭,沖趙軍一仰頭,道:“打著啥了?”
“啥也沒打著?!壁w軍說話時,始終面帶微笑,表現(xiàn)得不卑不亢。咱確實沒打著狍子,但咱是趕仗的,沒打著也不丟人啊。
“陳大炮!”這時,黃貴在旁說道:“我兄弟這趕仗趕的多好啊,給獵物趕起來了,還告訴你明白兒的?!?
“那倒是?!标悓W(xué)義點了下頭,使手從嘴邊掐過煙,然后吐了一口煙霧,才對趙軍說:“就是浪費那子彈了?!?
說完這句話,陳學(xué)義也不給趙軍他們回話的機會,他就坐在那里,一手掐煙,一手連指面前擺著的三個狍子,道:“來,別瞅著啦!給這狍子膛開了吧!”
“啊!”張援民見狀,連忙伸手輕推解臣,道:“解臣,拿刀,咱倆開膛。”
仨狍子需要開膛,他倆才倆人??!
黃貴知道趙軍不愛干開膛、摘下水這些活,當即從后腰拔出侵刀,說:“算我一個!”
“算你什么一個?”黃貴話音剛落,那陳學(xué)義就沖黃貴一擺手,然后沖趙軍說:“小兄弟,這里就你歲數(shù)小,你不開膛,讓誰開呀?”
趙軍聞一怔,隨即輕笑一聲,向陳學(xué)義一點頭,緊接著轉(zhuǎn)向黃貴說道:“老哥你歇著,這活兒讓我來?!?
說著,趙軍從身后拔出張援民送他的鹿皮刀。
男人大都愛槍、愛刀,上山打圍的人更是如此。當陳學(xué)義看到趙軍手中的刀時,不禁眼前一亮,道:“哎呦,你這刀不錯呀!”
陳學(xué)義剛說完,視線突然掃過張援民、解臣手里的刀。張援民的那把刀自然無需多,那是他爹張大腦袋留下的,也是張家祖?zhèn)鞅髦弧?
而解臣手里那把小刀,是仿蒙古剔而成,刀把也是鹿皮的,而刀身是由戰(zhàn)爭時期遺留下來的炮彈皮打造而成。
解臣的這把刀,李寶玉也有一把幾乎一模一樣的,都是出自張援民之手。之前李寶玉一直磨張援民給他做把刀,后來又有解臣加入,張援民就給這倆小兄弟各做了一把。
張援民不是小氣的人,而且做這刀就是費點工夫,并沒有什么成本。要是對脾氣的人,跟張援民好好說說,張援民不會不答應(yīng)。
可要是陳學(xué)義么,張援民連瞅他都不瞅他。剛才主動攬活兒要給狍子開膛,就是怕這廝胡亂語,沒想到這家伙太猖了,竟然敢讓趙軍給狍子開膛。
要知道,趙軍打圍這一年多,只要身邊有人的時候,他開膛的次數(shù)那都是屈指可數(shù)的。
趙軍來在那第三只狍子屁股后,將其開膛放血,先把腸子、肚子摘出來,再捋著向上割斷護心肢,摘下燈籠掛……
等忙活完了,趙軍抓把雪搓搓手,然后拍打掉手上微化的雪,再帶上棉手悶子。
這時,張援民、解臣也把倆狍子處理完了,而那陳學(xué)義從樹腿子上起身,問身旁黃貴道:“老尿子,今天還打不打了?”
“還打啥呀?”黃貴沒好氣地問道:“上哪兒打呀?”
“唉呀!”見黃貴懟自己姐夫,姜偉豐插話給陳學(xué)義臺階下,道:“大姐夫,咱回去吧,這打仨狍子也夠過兒了。”
“那行。”陳學(xué)義抓起被他插立在雪里的槍,往肩上一背的同時,對趙軍說道:“這狍子,我們不管了,你們仨拽吧?!?
“嗯?”趙軍被陳學(xué)義說的一怔,隨即回過神來,他也不生氣,反而呵呵的輕聲笑了起來。
“呵呵呵……”
原本看著陳學(xué)義對趙軍頤指氣使,張援民心里的火一下子就上來了,他向解臣使了眼色,只見張援民眼神往陳學(xué)義那邊一飄,意思是:“兄弟,咱們找機會干他!”
而解臣收到了信號,只眨了下眼睛,但意思卻是:“大哥,咱干吧!”
可趙軍一笑,笑的倆人一激靈,張援民和解臣一時間都忘記了要找陳學(xué)義麻煩,雙雙向趙軍看去。
此時的趙軍已經(jīng)不笑了,但他面帶微笑地拽起了一只狍子的兩條后腿。
看到趙軍如此配合,陳學(xué)義很是滿意,但他突然發(fā)現(xiàn),那張援民、解臣齊齊向自己看來。
陳學(xué)義一愣,他本以為這倆人會跟自己生氣呢。但即便是鬧起來,陳學(xué)義不怕,而且一旦翻臉,他也不用給趙軍、張援民和解臣分狍子肉了。
可陳學(xué)義對二人視線分別一對時,卻又是一愣。因為張援民和解臣看他的眼神中,瞧不出有絲毫的憤怒,反而……
陳學(xué)義眨巴兩下眼睛,他感覺那倆人看他的眼神,好像包含著憐憫與惋惜。
但陳學(xué)義再看去時,卻發(fā)現(xiàn)倆人都是笑呵呵的,并和趙軍一樣,各拽起了一只狍子。
六人下人往橋頭村走,一路上陳學(xué)義和姜偉豐一直沉默不語,黃貴倒是幾次開口,說要替趙軍拽那狍子,可都被趙軍給拒絕了。
當六人快回到橋頭村時,姜偉豐問陳學(xué)義道:“大姐夫,這狍子……咱們上你家扒去???”
“走唄。”陳學(xué)義欣然答應(yīng)下來。
打圍里就有這個規(guī)律,幾個人一起上山打著獵物,等回到村里以后,把獵物拖到誰家扒皮、分割,那剩下的骨頭可就都歸這家人了。
趙軍看明白了,那姜偉豐是故意那么問的,而陳學(xué)義樂見其成。
此時陳學(xué)義招呼趙軍他們,說:“走,拽著狍子跟我走?!?
就這樣,趙軍、張援民、解臣他們仨各拽一只狍子,跟著陳學(xué)義到了一戶人家。
六人一起進到陳家,陳學(xué)義的媳婦姜紅艷帶著兒子、女兒出來跟趙軍他們打完招呼,給幾人各倒了一杯水。
喝完水、休息了一會兒,陳學(xué)義對趙軍等人說:“行啦,咱上外屋地把那仨狍子扒了。完事兒拿秤稱稱,把狍子肉分了?!?
“嗯?”聽陳學(xué)義此,張援民和解臣都是一怔。分肉還用秤?不知道的,還以為你賣肉呢。但解臣很快就反應(yīng)過來,興致勃勃地看著去他家大立柜里翻找秤和秤砣。
這狍子是從山里一路拽過來的,狍子肉有些沾凍,放在火墻邊上烤了一會兒,六個人加姜紅艷把狍子肉分割成大塊,都放在他家包餃子用的高粱桿蓋子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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