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到他們回來,徐寶山一愣。
現(xiàn)在新楞場那邊干的熱火朝天,新來的生產(chǎn)場長又擺明了要燒三把大火,你們這時候不好好工作,還往回跑,這不是沒事找事么?
可下一秒,徐寶山看清了兩人模樣,不禁勃然大怒。在趙軍等人往門口看去的時候,徐寶山就從座位上起來了,然后把手中的學習手冊一舉,狠狠地砸在了桌面上!
“誰干的?”徐寶山的怒吼聲在室內(nèi)回蕩,這時趙軍才看見,馬亮和韓德林二人鼻青臉腫,穿著的工服上還印著幾個鞋印。
“師父!”看到徐寶山,馬亮就像是看到了親人,撲到徐寶山近前就喊:“那幫拉套子的,打我!”
馬亮此話一出,整個驗收組頓時炸了營。
永安林場,自建場至今,還沒有敢打驗收員的呢。
拉套子的敢打驗收員,這簡直是聞所未聞、駭人聽聞吶!
“老韓!”這時,驗收員里年齡最大的陳興旺怒道:“誰打的你?咱們找他去!反了天了!”
徐寶山聞,瞬間反應過來,把馬亮往外一推,然后沖屋里一指,對眾人喝道:“都別學了,聽聽怎么回事!”
然后,徐寶山往后退了一步,一屁股坐在桌子上,對馬亮、韓德林說:“咋回事?說說?”
馬亮剛要說話,卻被徐寶山抬手攔住,徐寶山揚下巴,沖韓德林示意了一下,道:“老韓,你說?!?
馬亮畢竟年紀小,做事毛躁,性子沖動。但韓德林就不一樣了,他是驗收組的老人,而且性格很好,從不與人紅臉。
可今天,不但是紅臉,臉都腫了。
韓德林哭喪著臉,對徐寶山說:“組長啊,我也不知道。我跟馬亮擱那兒檢尺,也沒出錯啊,從上禮拜……”
說到此處,韓德林想了一想,問身旁馬亮說:“是周五吧?”
“對!”馬亮點頭,道:“就是周五,從上周五開始,他們就吵吵……”
韓德林按了馬亮手臂一下,止住馬亮接下來要說的話,然后他繼續(xù)給徐寶山講:“有一伙套戶就說他們拉的木頭,我們有四根,沒給他們檢尺,沒給他們記賬?!?
說著,韓德林一扒拉身旁馬亮,道:“我跟亮子,我們倆誰都不知道咋回事,也見著他們說的木頭。這沒有的木頭,我們怎么給檢尺???”
徐寶山聞,頓時滿面怒容,喝道:“就因為這個打的你們?”
“?。 表n德林重重一點頭,說:“周五、周六、周天、算上今天早晨,說我們連差他們四天尺。
這不,就剛才九點多鐘。那個姓趙的把頭,來了就罵我們,說話嘴巴浪跡、j8撩吊的,非說我們扣他們尺了,不給他們好好檢尺。
那我們跟他又沒過節(jié),真沒看見他木頭,那怎么檢尺???亮子剛說兩句,他們一幫人上來就打。尺桿子給我們撅了,賬本子也給我們扯了!”
“我ctm!”徐寶山大怒,起身抬腳將身前的一把木頭凳子踹到墻角,然后回身一看驗收組眾人,吼道:“走!都跟我走,到那楞場,拿歸楞的尖杠、掐鉤,就給我干他!”
說完,徐寶山踹開門就往外走,驗收組眾人呼呼啦啦地跟上。
趙軍跟在人群里,心里很是驚奇。拉套子的敢打驗收員,這種事,他兩輩子都沒聽說過。
徐寶山帶著人剛出驗收組,就見一輛吉普車停在門前,就好像是事先在這兒等著他們一樣。
徐寶山一愣,全林場一共就三輛吉普車,周春明一輛、竇保國一輛,剩下一輛,歸其他幾個場長共用,誰有事誰用。
還不等徐寶山去看車牌,后座的門就開了。
竇保國坐在車里,連車都沒下,看著徐寶山喝道:“你們驗收組不好好學習,要干啥去?”
徐寶山上前兩步,到身前,站在車門口,把馬亮、韓德林挨打的事,向竇保國講了一遍。然后,又把二人叫到竇保國面前,讓韓德林再說了一遍。
竇保國聽完,眉頭一皺,看著馬亮、韓德林,問道:“你們倆,是按著咱們驗收規(guī)范做的么?”
“是??!”
“是?”竇保國眉毛一挑,冷聲問道:“從你們?nèi)ィ稽c過杠的事,都沒干?全按著標準來的?”
韓德林一聽,立馬把嘴閉上,并悄悄地拉了馬亮一把。林場干活,很有時候都是怎么順手方便,就怎么來;怎么更快,就怎么來,不可能條條框框地都規(guī)范的那么嚴格。
而且,聽竇保國這意思,是要找茬??!而韓德林知道,他們雖然沒犯錯誤,但在操作中,確實有沒按著規(guī)范條例做的地方。要是再往下說,竇保國真的要找茬,那他們肯定要吃虧,莫不如現(xiàn)在硬挺!
見二人都不說話,竇保國冷哼一聲,道:“打鐵還得自身硬,你們自己有問題,還怪人家套戶打你呀?那組織你們學習,學這么時間,你們都學啥了?”
說到此處,見二人都低頭不語,竇保國轉(zhuǎn)臉一看徐寶山,訓斥說:“徐寶山,我讓你領(lǐng)著組員學習,你就學成這樣???你們工作干不好,還要找人家套戶打仗,嫌不嫌磕磣吶?”
此時的徐寶山,牙關(guān)緊咬、滿面通紅!
韓德林都能看明白的事,徐寶山哪能看不明白?這竇保國就是找茬來了,不說那套戶打人,就拿著規(guī)范條例說事,明擺著要整人吶。
見徐寶山也不說話,竇保國又冷哼一聲,喝道:“都在這兒杵著干啥呀?都給我回去好好學習,學不好的,就別下楞場。要實在不行,我再招一批技術(shù)員,想吃這碗飯的,有的是!”
說完,竇保國狠狠把車門一甩,司機把汽車嗚嗚發(fā)動,絕塵而去。
徐寶山長出一口氣,胸膛劇烈地起伏著。今天這事,可是把徐寶山氣的不輕。
趙軍看著這一幕,心里有了計較。這竇保國是沖著周春明來的,是瞅著周春明這些親信來的??伤桓币怨喂臉幼?,完全占據(jù)了道德和紀律的制高點,誰也奈何不了他。
馬亮、韓德林無法再去新楞場了,徐寶山強壓著火氣點將,點了兩個資格、年紀最老的驗收員,一個陳德旺,一個徐正華。
倆人當天中午,連午飯都沒來及吃,只拿著工具和幾個干糧,就匆匆奔了新楞場。
在臨行之前,徐寶山再三囑咐二人,到了新楞場一定要按規(guī)范條例工作,哪怕慢點也沒事。而且,還有最關(guān)鍵的一點,就是打聽一下,那幫鬧事套戶的把頭,跟新來的生產(chǎn)場長竇保國是什么關(guān)系。
第二天中午,趙軍和馬亮去林場打飯時,突然聽到一個消息。
今天上午,林場中層以上干部例會,竇保國在會上說,接到一封舉報信,有人檢舉后勤組周建軍挪用林場物資。
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