敢這么做的，都是有些膽大的。

只是膽子大沒有什么用，要是碰到了惹不起的，就還是得死。

比如現(xiàn)在，那個山妖便惹上了這么一個青衫年輕人。

他萬萬沒有想到，那么一個魂魄，后面竟然有這么一位劍仙老爺跟著。

這要是知道，誰敢動手啊？

所以這個時候，只能祈求那個青衫年輕人能夠放他一命了。

青衫年輕人牽著程暮站在他面前，程暮畢竟是兩位修士的子嗣，也算是見多識廣，所以并沒有表現(xiàn)得太過于驚訝。

她看著身側(cè)的青衫年輕人，有些訝異的說道：“你是劍士??？”

青衫年輕人笑道：“和你娘親一樣?！?

李小雪是劍士，更是李昌谷那位劍仙的徒弟，這整個世間，只怕是沒有人比她的師承更好了。

畢竟這個人間就這幾個劍仙，葉長亭一向獨來獨往，不管是在這個人間還是在那座江湖，都沒有收過徒弟。

柳巷更是一直在想一個想了幾千年都沒有想清楚的問題，哪里有什么想法收徒。

至于朝青秋，現(xiàn)在都離開人間了。

離開人間之前，也沒有受過徒弟。

唯獨一個李昌谷有個徒弟是李小雪。

程暮想了想，還是實誠的說道：“感覺娘親沒有你厲害?！?

青衫年輕人笑了笑，這個小姑娘還有些意思，然后他轉(zhuǎn)頭看著那個山妖，一身劍氣若隱若現(xiàn)，驚得那山妖一身冷汗，這才說道：“下不為例?！?

說完這句話，他也不管那個山妖在想什么，只是帶著程暮繼續(xù)跟著老太爺?shù)幕昶嵌ァ?

那個山妖這才抹了一把額頭，再磕了幾個頭，他很怕那個年輕人去而復(fù)返，之前那一劍，在他看來至少也是朝暮境以上的劍士才能施展的，而去就那么一劍，便讓他生出了無數(shù)多的懼意。

要是那個人想要殺他，只怕就是易如反掌的事情。

還好那個青衫年輕人最后沒有出手。

這就是算撿回來一條命了。

……

……

程老太爺?shù)幕昶秋h到了一座小城里，徑直落到了一家人的門前，里面正有些婦人的喊叫聲。

聽起來有些痛苦。

有仆人端著熱水在院子里一路小跑，進入一間屋子。

應(yīng)該是有婦人要生產(chǎn)了。

青衫年輕人和程暮站在門前，看著那門口，說道：“這家人還算是殷實，老太爺在這里應(yīng)當(dāng)還是能過得好?！?

程暮點點頭。

然后他們走進了這座宅子。

來到半空中，等了片刻，便聽到了嬰兒的哭聲。

程暮終于笑了起來，“老太爺原來還沒走?！?

青衫年輕人揉了揉她的腦袋，想要說些什么，但最后還是作罷。

然后他們兩個人來到長街上。

“只有修士會真正離去，普通凡人則是會在這個人間輪回，運氣不好才會消散。”

說完這句話，青衫年輕人看著程暮問道：“回去嗎？”

現(xiàn)在出來已經(jīng)有好幾個時辰，即便是程府都忙著老太爺?shù)氖虑?，只怕是也會發(fā)現(xiàn)她不見了。

“你是劍士，咱們御劍回去吧？”

程暮歪著頭，笑出了聲來。

青衫年輕人也笑了起來，只是心念微動，不知道從什么地方便掠來一柄劍身如同明月的長劍。

“哇，這柄劍和娘親的小雪一樣雪白哎。”

青衫年輕人只說了這柄劍叫做明月，然后便沒有說什么，要是要說起來，那柄叫做小雪的劍都是他送出去的。

兩人御劍而起，很快便掠過云海，朝著洛陽城而去，云海上有好些罡風(fēng)，但是這個時候都被青衫年輕人徹底攔下。

御劍而行，沒有要太久，便又回到了洛陽城。

還是大雪不停，兩個人停在程府外。

青衫年輕人有個事情憋了很久，到了現(xiàn)在真是憋不住了，便開口問道：“怎么開始就敢跟著我走？”

程暮指了指青衫年輕人的臉，然后笑道：“你沒有發(fā)現(xiàn)我們長得有些像嗎？”

青衫年輕人一怔，然后繼續(xù)看著程暮。

小姑娘歪著頭，說道：“好久之前娘親便說了啊，說她有個哥哥哎，也是劍士，還很厲害，厲害到了飛起來啊，而且外公也常常說，我的那位舅舅，真的很厲害的啊?！?

“你說是不是啊，舅舅?！?

青衫年輕人不

是別

人，自然就只能是那個從佛土歸來的李扶搖，他看著這個小姑娘，揉了揉她的腦袋，笑道：“你怎么這么聰明？”

程暮沒有說話，只是一個勁的笑，笑得眼睛都沒了。

本來他們兩人是第一次見面，應(yīng)當(dāng)是有些隔閡才是，只是李扶搖這帶著程暮去看了一次老太爺轉(zhuǎn)世，轉(zhuǎn)瞬之間便將隔閡都消滅了。

兩個人并肩走入程府。

下人們不認(rèn)識李扶搖，但認(rèn)識程暮，自然都沒有阻擋。

程雨聲在操持著事情，李父李母卻是有些閑，他們很快便看到了李扶搖，兩個人看著都比當(dāng)初要老好些了，之前李扶搖離開洛陽城前往劍山，然后便直接從劍山去了佛土，這已經(jīng)有好些年了。

現(xiàn)在算起來，也差不多二十年了。

要不是李扶搖的消息一直都在不斷的傳回來，他們只怕都要擔(dān)心死了。

李父李母的容貌一直在變，變得蒼老，可是李扶搖的容貌卻沒有變過。

所以李父很直接的便認(rèn)出了李扶搖。

他看著李扶搖牽著程暮，就知道這兩個人肯定是已經(jīng)認(rèn)識了，他有些埋怨的說道：“你看看你妹妹，程暮都這么大了，你還是一個人，你什么時候把那什么媳婦兒帶回來給爹看看？你倒是還能活些年，但是爹可沒幾年了?！?

在現(xiàn)在的程府說這些，大抵都有些觸景生情的意思。

李扶搖原本準(zhǔn)備不說話的，只是想了想還是說道：“這趟再離家，爭取帶回來?！?

這算是這么多年來，李扶搖第一次對李父和李母承諾了。

李母有些激動，但是也知道李扶搖對她沒有太親近，所以沒有怎么說話，反倒是李父，眼里滿是欣慰。

這種事情說了二三十年了，總算是有眉目了。

程暮歪著頭，看著李扶搖問道：“舅舅喜歡的姑娘，是不是天底下最好的女子？”

說了這句話，小姑娘又呸呸呸了幾聲，這才說道：“我娘親才是天底下最好的女子，過了才是舅舅……不對啊，那我呢？”

……

……

李扶搖沒有在程府逗留多少時間，他很快便去了一趟皇宮，見了一面楚王殿下，給他說了好些事情，當(dāng)然都是關(guān)于尋仙劍引發(fā)的事情。

楚王殿下很是感嘆，特別是當(dāng)李扶搖說起來的那位劍君的時候。

“古籍里倒是有些記載，不過你這樣一說，也該知道不是真的了?！?

楚王殿下看著沒有什么變化的李扶搖，只是想著當(dāng)初離開洛陽城之前他還是個朝暮境，現(xiàn)在才過了一二十年，便已經(jīng)是春秋境了，這算是真正趕上那位劍山掌教了。

“你在佛土的事情我也有所耳聞，你現(xiàn)如今的風(fēng)頭比往日更勝了，之后有個什么想法？”

楚王殿下看著李扶搖，笑意不減。

“葉笙歌已經(jīng)破境入登樓，我看看能不能在離開洛陽城之前趕上她，然后便要去一次妖土，有些事情，還是不能留下遺憾，之后便要閉關(guān)了。”

練劍不過百年，便已經(jīng)開始朝著滄海邁步了，這種事情，放在以往，絕對是不敢想象的。

但是現(xiàn)在卻是好似很普遍。

至少有好些年輕人都是這樣。

李扶搖吳山河，葉笙歌青槐，還有禪子，外加一些比他們只差一線的年輕人。

劍山樂，道門的某位年輕弟子，儒教的讀書種子和宋沛。

這個世間現(xiàn)在出彩的年輕人，實在是太多了。

數(shù)之不盡。

李扶搖在這里待了不久，便離開了皇宮去了摘星樓，現(xiàn)在洛陽城里兩位滄海修士，的確是有些強大了。

要是李昌谷還是個野修，那么這洛陽城，便真的能夠有可能和儒教扳一扳手腕了。

或許人間格局就要這樣改變。

只不過李昌谷畢竟是劍仙，是劍士一脈的戰(zhàn)力，即便能幫洛陽城出手，但最后還是得和劍士一脈共同進退。

摘星樓上風(fēng)雪不停，只是沒有一片雪花能飄到里面，李昌谷將那柄苦晝短放在身側(cè)，正在看著一些詩集。

大多數(shù)都是他自己寫的。

偶爾有兩本是別人的詩集。

李扶搖坐了下來，看著李昌谷說道：“昌谷先生都已經(jīng)下樓了，還在樓上待著，當(dāng)真是不想走了？”

語里的打趣之意十足。

李昌谷知道李扶搖來了，但是沒有太在意，聽著他說話，這才說道：“下樓了便要被俗世的事情纏繞，還不如就在樓上，再說也待習(xí)慣了。”

李扶搖笑了兩聲，然后拿起一本詩集，隨手一翻，就還是那首苦晝短。

李昌谷問道：“六千年前的事情有答案了？”

這一次李扶搖去佛土，搞出了這么大的動靜，他不會不知道，但既然都被請上靈山了，自然要知道的事情，也應(yīng)該是知道了。

“上了靈山，見了那盞燈籠，看到了些，大概就是六千年前道門和儒教聯(lián)手聯(lián)合妖族發(fā)起的大戰(zhàn)，佛教不愿意摻和，便被趕到了佛土里，不過妖族好像也被道門和儒教算計了一番?！?

李昌谷說道：“你見到了那盞燈籠？”

李扶搖點點頭，嗯了一聲，但是沒有說那盞燈籠會說話的事情，也沒有說他和葉笙歌的經(jīng)歷。

李昌谷感慨道：“那可是世間的滄海修士都想要到手的東西，被你這么一個春秋修士給先看了，你這份機緣，不僅是我，只怕是朝劍仙活著都要眼饞?！?

李扶搖卻是一本正經(jīng)的說道：“朝劍仙肯定不會?！?

李昌谷被李扶搖這么認(rèn)真的樣子給逗樂了，轉(zhuǎn)換話題說道：“你見過你那個小外甥女了？”

李扶搖點點頭，她才和那個小姑娘在一起待了很長的時間。

那個小姑娘容貌有些像他，而且也很聰慧，讓他隱約看到了自己的影子。

對于程暮，他目前的觀感很不錯。

對了，名字也很不錯。

“那個孩子其實很適合練劍，不知道是不是你們這一架子都適合，只是她自己不愿意，小雪便只能遵循她的念頭，不過練劍一途還的確是太苦了，即便現(xiàn)在朝劍仙將世間劍道氣運都還了回來，她不愿意，也不想強迫她?！?

李昌谷作為一位劍仙，本來已經(jīng)沒有太多能夠讓他上心的人了，只是程暮畢竟和他關(guān)系有些親近，自然便多了個心思。

李扶搖沒有說什么別的，只是說道：“若是不練劍，百年之后離開人間，小雪只怕要悲痛欲絕?！?

李昌谷點點頭，像是他們這樣的修士，不知道還能活多久，周圍一切親近之人，都有可能先走。

尤其是李昌谷，他已經(jīng)成就了劍仙，至少還有一千多年要活，到時候，他會看到自己熟知的人一個個離開人間的。

那種感覺才是最悲痛的。

李扶搖也有些理解，至少在今日看到李父和李母之后，便覺得心里不太好受。

“你距離登樓還差多久？”

李昌谷感覺李扶搖的境界有些不對，故而一問。

李扶搖說道：“應(yīng)該就差一步了，我想看看在洛陽城能不能邁出那一步，然后便去妖土一趟，原本打算在登樓之后，便去學(xué)宮和沉斜山一趟的?！?

“只是現(xiàn)在梁亦也成圣了，葉笙歌做觀主，我入登樓之后也不一定是她的敵手，最重要的是，我和她還是朋友，真要打，也沒有理由?！?

“學(xué)宮那邊的蘇掌教，只怕也等不了幾日了?！?

李扶搖很清楚，不管當(dāng)初是誰做的事情，但只要他敢去學(xué)宮，蘇夜作為掌教，便一定會出現(xiàn)在他身前。

這就不是有沒有道理的問題了。

李昌谷說道：“現(xiàn)在學(xué)宮蘇夜正在撥亂反正，加上一個王富貴，很快便要重新回到之前的樣子，和延陵也基本上會有一個合適的相處模式，你去不去學(xué)宮，意義不大，倒是你現(xiàn)在去妖土做什么？”

“見姑娘?！?

李扶搖用簡短的三個字回答李昌谷。

李昌谷一怔，隨即便明白了，笑道：“明白了，小雪的閨女都這么大了，你這個做哥哥的，也是得帶個媳婦兒回去了?！?

李扶搖有些惆悵道：“也不知道這一次去妖土，見了青天君會不會被打死?！?

即便不被青天君打死，他都很懷疑自己會不會被青槐打死。

即便兩個人都不打死他，青天君會答應(yīng)自己帶走他的閨女？

李昌谷感慨道：“如今人間局勢有些變化，但對劍士來說，都是好的，你們這些小子修行很快，其實云端也有好些人在往前走，那位葉圣，只怕現(xiàn)在已經(jīng)達(dá)到了當(dāng)初朝青秋的高度，再往前走，就是要離開人間了，現(xiàn)如今對你們來說，是個好時節(jié)，對我們來說，也是好時節(jié)?！?

好時節(jié)是這個人間的，自然對誰來說都是好時節(jié)。

“指不定人間還沒亂起來，云端就要先亂了。”

長生是云端那些圣人不知道想過多少年的事情，一旦有機會，他們就要去嘗試。

而且像是葉圣這樣的人，要是真到了能飛升的那一步，要是沒有了牽掛，指不定也要離開人間。

到時候或許云端便有很多人都想著離開。

這人間說亂，便就是這樣亂起來了。

李扶搖現(xiàn)在擔(dān)心不到這么多，要是多給些時間，他或許能夠入滄海，但是現(xiàn)如今，還真沒什么可能。

若是說在之后的四五十年里，葉笙歌有可能進入滄海，這話他肯定相信，但是要說他，只怕還要差點意思。

當(dāng)然，也不是完全沒有可能。

李昌谷看著遠(yuǎn)處的大雪，這個時候天色暗了下來，整個洛陽城便點起了燈。

萬家燈火明，便是說的現(xiàn)在這一幅場景。

他看著那些燈火笑道：“做個普通人，沒有什么問題，你看看他們，不就過得很有意思嗎？”

這萬家燈火，只怕是天底下，不管在哪里，都沒有這洛陽城里的好看。

這便是獨一份。

李扶搖看著那些在夜里星星點點的燈火，喃喃道：“紅塵人間啊，只是暮時，是不是該登樓了？”

說完這句話，摘星樓里便起了一聲劍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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