之后的閉關(guān)幾十年里,李扶搖一直在參悟滄海的奧秘,但是葉笙歌沒有,她的閉關(guān),其實(shí)每次的時間不過是一年左右,冬天她會出來看看雪,偶爾也能看到那兩位妖君看晚霞。
現(xiàn)在想到這些事情,她便站了很久,都還沒有離去的意思。
終于,很久之后,有一道聲音在她背后響起。
“原來陛下還是個聰明絕頂?shù)娜?。?
帝師從她身后走了出來,他一頭花白長發(fā),和垂到地面上的長須,都在告訴世人,他已經(jīng)很老了。
老到掉牙了,老到快要死了。
葉笙歌說道:“宮里的那座大戰(zhàn)的確是有些麻煩,我看了很久,也試了好久,最后浪費(fèi)了我好些東西,也沒成功,后來我想了想,其實(shí)只要將一身境界盡數(shù)斂去,便能夠輕易走出那個地方?!?
帝師沒有想到葉笙歌要說這樣一番話,但是還是相當(dāng)感嘆的說道:“陛下的天資世間少有,血脈更是無人可比,加上這份領(lǐng)悟力,便更該是萬古唯一?!?
帝師可能說的所有東西都是假的,但是說起葉笙歌的境界的時候,一點(diǎn)都不假。
他對于葉笙歌,一直都是推崇。
葉笙歌沒有轉(zhuǎn)頭看他,只是繼續(xù)說道:“武帝不是你害的,但也是你害的?!?
帝師想起那個男人,想起過往的那些時光,嘆了口氣,武帝修行的功法有問題他知道,知道武帝不會聽他的,他也知道。
他是看著那個孩子長大的,當(dāng)然知道那個孩子到底是什么形態(tài),在把那些功法交給他的時候,帝師其實(shí)便知道了到了最后面,會有大問題,但是他當(dāng)時只是想看看。
在后面的日子里,他研究了很長的時間,要怎么替武帝去解決那個問題,最后他甚至于都知道了解決辦法,但是他沒有告訴武帝。
“武帝對南侵沒有任何想法,你卻一直想南侵,可有他在,你沒有半點(diǎn)辦法,即便你是帝師,你是他的老師,你也無法背著他調(diào)動妖族大軍,所以你要做成這件事,便必須要他死?!?
葉笙歌微笑道:“武帝功參造化,哪里是一般人能夠殺死的,即便是你,也不能,所以你只能等,等到他的那功法出問題,等到他暴斃?!?
帝師嘆了口氣,沒有問你怎么知道這樣的問題,只是說道:“若是一心修行,想要長生,也可以。但一個人還是一個妖,都是一樣的,如果不想著擔(dān)負(fù)起來什么東西,都是不行的。況且他還是
整個妖土的主人,他是妖帝,卻什么都不想為妖族做?!?
“我妖族子民,不知道有多少人活在那等嚴(yán)寒的天氣里,不知道有多少境界低微的小妖修熬不過一個個冬天?!?
帝師眼眶微微泛紅,“我也是從小妖修一步步走起來的,自然知道他們在想些什么?!?
“他自己也不過是只普通的狼崽子,怎么就想不清楚?”
妖帝是只狼,是妖土里最普通的狼,這還是許多人都不知道的事情。
葉笙歌搖頭道:“他其實(shí)為你們做了很多?!?
葉笙歌看著那片晚霞說道:“很多年前,人族出了一個叫做柳巷的人,他最開始不練劍,后來不知道怎么回事,開始練劍,在鐵匠鋪里買了一柄劍,花了三兩銀子,又花了四兩銀子,便成為了一個劍士?!?
“然后他開始練劍,很快便成為了這個世間的最強(qiáng)劍仙,他是天縱之才,幾乎是數(shù)千年乃至萬年才出一位的絕世天才?!?
“所以他才能力壓這么多劍仙,成為世人都驚嘆的柳巷?!?
“而這個時候,武帝也橫空出世,他是一條狼,是這個妖土里很普通的血脈,但是從未想過要平凡一生,于是他也開始修行,慢慢的,他就成為了整個妖土的最強(qiáng)妖修,然后便成了武帝?!?
這是柳巷和武帝的故事。
之后的故事是,山河里有柳巷,妖土里有武帝。
“他們從來沒有交過手,但是你們都知道,一旦沒有了武帝,沒有了柳巷,這場大戰(zhàn)便要發(fā)生了?!?
是的,人族和妖族正是處于最是微妙的時候,人族和妖族的實(shí)力大致相當(dāng),還有這兩位絕世強(qiáng)者在,大戰(zhàn)一打起來,幾乎就是兩敗俱傷的局面。
“要是武帝不一心修行,他要是有朝一日身上的修為落后于柳巷,事情便不妙了?!?
這是個很淺顯的事情。
只有長輩強(qiáng)大了,才能讓自己的后代不受欺負(fù),畢竟欺負(fù)了那個小的,你是要想想能不能打得過那個老的一樣。
要是老的不厲害,小的便會被隨意欺負(fù)。
柳巷想著要一分為二,也是擔(dān)心武帝的境界已經(jīng)甩開了他,所以他想竭力趕上,當(dāng)然這期間的時光,會很危險,但是這是值得嘗試的。
而武帝最開始的修行,也的確有為了抗衡柳巷的意思。
可是當(dāng)他無限臨近長生的時候,他絕對會受不了。
他受不了那種誘惑。
“沒誰受得了?!?
葉笙歌看著帝師,毫不留情的說道:“你只是長生無望,所以才會想著要在那什么狗屁史書上留下一筆,你若是有望長生,為妖族謀未來這種廢話,你還會說?”
帝師盯著葉笙歌,好像是要反駁些什么嗎,但是嘴巴動了動,只是問道:“陛下現(xiàn)在想做什么,難不成還是想著要叫停那場大戰(zhàn)?”
妖土里已經(jīng)有許多妖族越過了邊界,去了山河那邊,這場大戰(zhàn)已經(jīng)開始,至少現(xiàn)在,算是很難再停下了。
即便是葉笙歌這個時候,若是做了些不合情理的事情,只怕是也很難的讓妖族停下來。
所以說到底,帝師不認(rèn)為這場大戰(zhàn)會結(jié)束。
至少不是現(xiàn)在。
葉笙歌看著他說道:“我知道一個故事,不知道你想不想聽聽?!?
帝師已經(jīng)知道自己今日肯定是要死在這里了,但是不知道為什么葉笙歌這么不緊不慢的。
“那個故事其實(shí)和這個故事也沒有什么兩樣,只是最后,你們不僅沒能占領(lǐng)山河,還是退回了這里?!?
“至于山河,當(dāng)然便成為三教為尊,整個人間也好,還是說別的什么也好,事情也變得簡單起來了。”
帝師皺眉道:“我不覺得事情會像是這樣發(fā)展。”
的葉笙歌看著他,沒有說話。
帝師自以為精于謀劃,其實(shí)在那個故事里,他早已經(jīng)被很多人謀劃著。
在這個故事里也一樣。
葉笙歌嘆了口氣,只是說道:“不管是那個故事還是這個故事,好像結(jié)局都已經(jīng)注定了。”
“只是那個故事里,結(jié)局沒有人能改得了,可是這個故事,我想試試,當(dāng)然,更多的是他想試試?!?
說完這句話,葉笙歌攤開手,看著帝師說道:“做不做得成,都要去做?!?
帝師一臉褶皺,輕聲說道:“或許還是等著陛下更強(qiáng)了再來做這件事要更好,可是陛下一直都不想做這個人間共主,幾百年之后又會改變想法嗎?”
人間共主,現(xiàn)在也好,以后也好,都不是葉笙歌想要去做的事情。
她本來就沒有過這個心思。
一直都不會有。
這就是她的性子,她不愿意做的事情,哪怕整個世間所有人都讓她去做,她都不會去做。
她愿意做的事情,即便是整個世間所有人都不讓她去做,她都要去做。
事情便是這么簡單,無關(guān)其他事情。
葉笙歌伸出手,沒有說話,只是在看著帝師。
帝師拿出那天妖令,嘆氣說道:“我也等不到陛下回心轉(zhuǎn)意的那一天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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