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巡的額上,逐漸沁出冷汗,他不能去抹。
偏偏又可以十分清晰地感覺到后頸室毛,有一種不堪重負的垂落感,受不住屋外涼風。院外的那些絲竹聲,歡笑聲,全都變得很遙遠了。遠到像是上一輩子的事情。先前被舞女舔了一下的手心,那種滑膩的惡心感此時卻是越發(fā)強烈。
死去的弟弟肉身丑陋,貼著他的美人曲線玲瓏。而一床薄被蓋著他們的尸體,在如此不休面的時刻,修飾差他們的體面。有一種自內(nèi)而外的對立與矛盾,體現(xiàn)在方方面面,在所有的細節(jié)里。讓他貼身環(huán)護的靈域,也有些搖搖欲散,似風中殘燭。
自從踏入這個房間開始,他與世界的聯(lián)系,就變得疏遠起來。而種種感受,變得復雜。
無生教祖張臨川坐在那里,仍然在憤憤不平”我知道你們丹國現(xiàn)在不行了,需要想一些辦法。病急亂投醫(yī),不是什么稀罕事。但你們想辦法就想辦法,做壞事就做環(huán)事,找個別的理由嘛?!?
“不要把什么壞事都往無生教的頭上扣,媽的,無生教是你們這些正人君子的夜壺嗎?”
"我壞是壞了點,但我吃東西是很講究的,不凈不食。吃人那是畜生干的事情,你們怎么敢誣賴我?"無生教的名苦,都被你們丹國人敗壞了”
這里是丹國。這里是張氏祖宅。張巡在心中提醒著自己。
他知道這一切并沒有結(jié)束,雖然在自己的家里疏于防備,導致一步踏錯,但機會還有。不管是什么樣的對手,都不可能讓他放棄掙扎。祖宅里有一些布置可以利用。
才與費相溝通過不久,明天還要再議一次,若是揮到那時候,要相肯定會稟覺到問題?!边@位仁兄?!皬埮R川又道”這是在你自己家里,你怎么這般見外,一不發(fā)?"長巡眼睛定定地看著他,聲音有些莫名的啞∶"維鵲有巢,維鳩居之。'
"沒點文化還真聽不懂你在罵什么。"張臨川有些好笑地道∶"欠債還錢天經(jīng)地義。我一個上門討債的,怎么就成了惡客?"張巡只道∶"我聽說已經(jīng)有三位真人參與對你的追殺,南境西境大約是要被篩個遍,你猜你能在這里藏多久?'
張臨川好像渾不在意∶"真人當然值得尊重,不過想必他們也會給丹國一個面子,不會逐寸檢視你們的地盤,你看,我在這里住幾天,不是很好么?”與天下為敵,注定死路一條。”張巡道"我要是你,就找個深山老林躲起來,等個百八十年,等風頭過去了,再改頭換面出山。”你說得對,本來我是不應該逃得掉的。現(xiàn)世有這么多國家,這么多勢力,他們各自為政,彼此傾軋,才給了如我這樣的人以騰挪空間?!睆埮R川異常的從容∶"所以你要知道,人和人之間的關系,就是人和人之間的阻礙。""你那么自信,你可以無聲無息地殺死我?"張巡沉聲問。
張臨川卻并不回答他這個問題,只是道∶"其實最重要的是這些人都不夠恨我。不把我當生死大敵,就很難成為我的心腹大患。我有一個好辦法,你想不想聽?"秋夜不知為何這樣冷。張巡輕輕抬起腳尖,但是這一步始終沒有走出去。張臨川似乎全身都是破綻,又似乎全身都是陷阱。
”他們不夠恨你,但有人足夠恨你?!弊詈笏匀徽驹谠?,定在剛剛踏進門檻的地方,這樣說道。他像是這扇門的一部分,背隔朗月,面向屋燈。
張臨川當然知道張巡說的是誰,但只是笑了笑∶"你是說你么?"也可以是我。"張巡道。
張臨川轉(zhuǎn)過頭,看向床榻上的死者∶"怎么你們有很深的感情嗎?"他是我的親弟弟。"張巡一字一頓地說道。
張臨川呵呵地笑了兩聲∶"你不說,我還差點忘了。這個叫張靖的,臨死之前特意讓我留一句話給你。"他說什么?"張巡問。
”他說,“張臨川清了清嗓子,模仿道∶“張巡你這個狗娘養(yǎng)的,老子倒了八輩子血霉,才跟你在一個娘胎里出來!”他的視線那了回來,表情顯得很疑惑∶"你們不是親兄弟嗎,怎么他好像恨你,比恨我更多?"像
張巡再也定不住身形。千萬霜白色的劍絲破體而出!
正當大齊武安侯調(diào)度各方資源,滿天下追殺無生教祖張臨川之時。
正當景國仇鐵、魏國龍虎壇主持者東方師、須彌山照懷禪師,這三位真人也悍然加入這場追殺之時。有幾個消息石破天驚,轟傳天下
那是丹國一等名門張氏的祖宅,一夜之間焚于大火,滿門皆遭不幸。張家有名的紈绔子弟張靖,裸身奔于鬧市,大喊”假的,假的,元始丹會是假的天元大丹是假的,六識丹是假的,一切都是假的!”而后七竅流血而死。
又有人看到丹國天驕張巡,橫飛河谷平原,在根本已經(jīng)是廢地的河谷平原上空高喊,"妄煉人丹,我固當死!"反掌自斃,身魂不存。什么是假的?什么人丹?
張靖一個廢物,怎么死的不重要。張巡雖是天驕,死了的天驕不算天驕,也不重要。重要的是有心人想要通過他們傳達的信息,被應該知道的人知道了。有些事情是經(jīng)不起查的!不懷疑還好,一旦有所懷疑,那是處處漏風。
幾乎是一夜之間,關乎元始丹會,關乎人丹,這背后更隱秘的消息,就已經(jīng)傳遍西境、南域。人們這才知道,
有“赤帝”之稱的丹國真君老祖嚴仁羨,已經(jīng)足足八十七年沒有音訊。二十年前的元始丹會中,那隔世傳丹的偉大一幕,根本就是丹國人精心構(gòu)造的假象。為了那一次瞞天過海,丹國甚至有一位因故壽衰的真人犧牲了自我。嚴仁羨根本不在皇城閉關,也根本不是在天外游歷求道,而是早已身死道消,魂歸源池!
丹國的元始丹會早就已經(jīng)形同虛設,丹國根本就再也煉不出天元大丹、煉不出六識丹!丹國拒絕景國、秦國、楚國的丹藥采購,也根本不是出于什么丹國風骨、什么外部平衡考量,而是他們根本已經(jīng)沒有煉制頂級丹藥的能力!所以吞下了天元大丹的張靖依然實力平平。所以盜走了六識丹的蕭恕,才在不贖城沖擊神臨失敗。
整整八十七年,丹國都沒有真君存在,也沒有新的真君成就。而丹國瞞了天下人八十七年!須知丹國是一個什么樣的國家
北接成國這樣的小國,南臨已成廢地的河谷平原,東近燕云山,隔著燕云山遙峙宋國。而西邊不遠,是虎視天下之強秦!在經(jīng)濟上整個西境、南境近三成的丹藥生意,都為丹國所有。
誠然丹國需要向秦國、楚國繳納極其高昂的丹藥稅,以此換取通行西境、南境的權利,卻也并不影響它是一個非常富庶的國家。地理環(huán)境和國家的富庶程度,都要求丹國是一個具備強大實力的國家。不然的話頑童持金于鬧市,豈有安然之理
一位衍道真君、三位真人的高層戰(zhàn)力,一支重金打造的強軍,穩(wěn)定煉制頂級丹藥的能力,以及依靠丹藥構(gòu)建起來的復雜的利益網(wǎng)絡。這些就是丹國屹立在河谷平原北部的倚仗.然而那位真君,已經(jīng)消失了八十七年。煉制頂級丹藥的能力,丹國也早就失去了。力量的衰退在潛移默化的發(fā)生,這種衰退甚至是全方位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