鐺！鐺！鐺！

秦至臻不斷消失又出現(xiàn)，斬出一記記絕殺之刀。

而那一襲青衫，在空中不斷飄飛。

實際上他當然是一次次被秦至臻斬退，但身姿飄逸，來去瀟灑。

踏空而行，如步閑庭中。

秦至臻誠然是占據(jù)著主動，但想要造成更大的傷害，卻也做不到！

而且隨著進攻愈發(fā)頻繁，他愈來愈感覺到，姜望的格擋愈發(fā)精準。幾乎是長刀至時，青鋒必至。

他以五府同耀的巔峰狀態(tài)，踏虛空而行，竟然也遲遲拿不到更多收獲！

在秦至臻的觀感里，姜望當然是不負盛名，強橫無匹。

在觀眾的視野中，這兩位都是絕頂天驕，交鋒精彩絕倫。

然而姜望所感受到的艱難，也只有他自己咀嚼。

這世上又有誰，能在同境狀態(tài)下面對秦至臻而毫無壓力呢？

他和秦至臻的這一戰(zhàn)，彼此之間，攻防轉換非常迅速。

勝負之勢不斷翻轉，瞬息萬變。

但進行到現(xiàn)在，“萬聲來朝”的時間，也已經(jīng)過去十六息。

這意味著……

聲聞仙態(tài)時限將至。

這門近仙術的道術，糅合了在鴻蒙空間里對那位神秘強者的聲音感知，和傳承自萬仙宮的聲聞仙典，形成機制太過復雜。

雖然刻印于內府，卻不能一用再用。即使是拋開一切，全力去恢復，再度開啟，少說也要在一炷香之后。

一炷香的時間，放在平日或許并不算漫長。但在絕頂天驕的戰(zhàn)斗之中，足夠發(fā)生數(shù)千次生死。

而若無聲聞仙態(tài)的加持，他的劍術就很難與秦至臻的刀術匹敵。更別說迅速捕捉行走于虛空中的秦至臻。

但姜望的表情，依然平靜。他的眼神，仍然寧定。

看著這個青衫按劍的身影，人們恍惚生出一種感覺。

沒有什么，是不可以被他戰(zhàn)勝。

沒有什么，能夠阻止他前行。

第十七息。

焦灼且難耐的，煎熬且痛苦的……這種等待！

觀者抓心撓肝，而秦至臻未再出現(xiàn)。

他匿于虛空中，不知何處。

姜望衣袂飄飄，執(zhí)劍四顧。不見對手，卻也不能放松。

第十八息。

姜望忽而一彈長劍，于空中朗聲道：“齊地有八音名茶，請君品之！”

左手按下。

時間走到聲聞仙態(tài)的第十九息。

啾啾啾，啾啾啾！

焰雀繞身而起，齊聲嘯鳴。

而后琴聲、鐘聲、琵琶聲……八音齊奏，共演海潮。

姜望獨創(chuàng)之八音焚海，就此鋪開演武臺。

此術糅妙茶八音、又融以海潮正聲，在聲聞仙態(tài)之后得到修正，且不論威能，僅其音其聲，如天音流入耳，令聽者陶陶然，堪稱妙不可。

齊國看臺之上，人人昂首挺胸。

齊地八音名茶，齊人與有榮焉！

對于姜望來說，他在這場戰(zhàn)斗中的考慮。

是以八音焚海暫代火界鋪展。

仍是以范圍性的傷害，限制秦至臻神出鬼沒的煉虛神通。

秦至臻欲攻來，必要先過火海。

哪怕只能有一絲一毫的遲滯，有時候也足以改變勝負的走向。

用這種方式，彌補聲聞仙態(tài)的缺失。

戰(zhàn)斗從來不是一個人的游戲。

就在姜望按出八音焚海的同時，秦至臻的身形，也已經(jīng)顯現(xiàn)。

彼時八音焚海正以姜望為中心，迅速向外擴展。

而秦至臻立在演武臺的邊緣，隔著迅速擴張的焰海，與姜望相對。

體內熾耀的五個光源，如此璀璨。

這一幕與先時火界降臨的那一幕如此相近，姜望同樣是鋪開了大范圍的道術。秦至臻同樣是躍出虛空，也同樣選擇了拉開距離。

他們之間的這場戰(zhàn)斗，仿佛一直在重演畫面。

從某種意義上來說，兩個人都在堅定執(zhí)行自己的戰(zhàn)斗策略。

這是意志、力量、智慧的全面碰撞。

面對席卷而來的焰海與音潮，秦至臻豎持長刀，五府之力加持，只一記豎劈！

刀開焰海音潮。

八音焚海為他分流。

而他慢慢說道：“天音悅耳，令某心曠神怡?！?

他的聲音堅定，是決心已下，是不可挽回。

雙手握柄，移刀柄于左腹處，長刀斜指右前方。接道——

“某亦有一刀，請君鑒賞！”

他似乎在原地，又似乎并不在。

他的手好像動了，又好像沒有動。

但刀芒已出，刀鳴已起。

黝黑的刀鋒，瞬間從四面八方斬出，徹底籠罩了姜望！

是為——

煉虛八極刀！

此刀術，乃是秦至臻結合煉虛神通所開發(fā)。

雖然比之斬三世修羅刀還有差距，但因為是他自創(chuàng)，理解更為深刻、揮灑更為自如。此刻以五府同耀的狀態(tài)推動它，在戰(zhàn)斗中的表現(xiàn)，半點也不差了。

他一直行走于虛空中，多次向姜望發(fā)起進攻，雖然始終未能完成絕殺，但也已經(jīng)徹底熟悉了此方演武臺的虛空，建立了獨屬于他的聯(lián)系，因而能在此時，斬出這煉虛八極刀！

其原理仍是通過虛空前行，只不過在熟悉了此方虛空之后，最大程度上加快了速度。

看起來，人在遠處，刀已近身，就像是跨越了空間距離一般，簡直是神乎其技的刀術！

這是秦至臻定為絕殺的一刀！

恐怖的刀光傾覆如雨。

黝黑刀鋒從四面八方卷來了夜晚。

而姜望已在夜色中！

一人能敵長夜乎？

安能不?。?

當此之時，只看到一柄青鋒現(xiàn)出。

長夜之中生明月。

劍光霎時暴耀！

青衫獨立的姜望，揮劍似獨舞。

一劍而叫長夜明！

但只聽得——

鐺鐺鐺鐺鐺嗤鐺鐺！

八聲連響！

準確地說，是七聲刀劍對撞的鏗鏘中，有一聲冷鋒剖肉的銳響。

秦至臻手握長刀，立在原地，黑色武服獵獵作響。隔著焰潮、火海，與姜望相對。

而姜望執(zhí)劍而立，正胸膛處一道斜向的創(chuàng)口，深可見骨，鮮血流淌下來，遮掩了趙汝成先時留在這青衫上的“紅梅花”。

不同于很多觀戰(zhàn)者的揪心。

姜望本人好似感受不到痛苦，全無所覺。

他仍緊緊握著他的劍，寧定看著秦至臻的眼睛。

嘴里輕笑道：“好刀！”

手中長相思微微側轉：“請再試之！”

煉虛八極刀瞬間斬落的八刀里，此人中了一刀。

且這一刀還被卸掉了許多力量，遠不能致命。

這絕不能叫秦至臻滿意！

他行于虛空現(xiàn)世的煉虛八極刀，從來斬敵無算。何曾被如此輕易格住？

更何況他是以五府同耀的狀態(tài)來催動！

此人之劍術，難道真能通神？

他不相信！

“固所愿也！”

秦至臻只說了這一句，橫豎刀便已經(jīng)探入虛空，再一次狂風驟雨。煉虛八極！

而這一次——

鐺鐺鐺鐺鐺鐺鐺鐺！

姜望像一片無助的青葉，飄轉在狂風驟雨中。

但狂風止后，驟雨歇時。

青葉如故。

秦至臻忍不住看了飄然而落的姜望一眼，眸中驚色難掩。這一次，他神出鬼沒的煉虛八極刀，竟然每一刀都被接住了！

刀刀無功而返！

這怎么可能？！

秦至臻的煉虛八極刀，為什么會被這樣輕易的擋住。他大概永遠也不會知道原因。

因為姜望并不打算讓他知道歧途。

這煉虛八極刀以刀術之能，行于虛空現(xiàn)世，跨越空間距離。當然稱得上強大。

絕對是頂級的刀術。

但類似的攻擊，姜望卻早已經(jīng)見識過。今日驟遇，不算陌生。

那是在迷界的時候，所遭遇的海族強者魚嗣慶的裂空神通。

“無視距離，跨空間攻擊”的天生神通，要比煉虛八極刀更快、更突然。因為秦至臻的刀，還需要走過一段虛空的路，魚嗣慶的攻擊卻不需要。

彼時姜望面對魚嗣慶，靠的就是預判。

第一次險些身死，第二次仍然受傷，第三次就已經(jīng)能夠避開……最后殺魚嗣慶于界河中。

戰(zhàn)斗持續(xù)越久，他越了解對手，他的“知見”就越豐富，預判就越精準。

而他和秦至臻，已經(jīng)刀劍對撞千百次！

秦至臻做得最錯誤的一個選擇，就是在他面前慢悠悠地打完了與雍國北宮恪之戰(zhàn)，以此來爭勢。

他們之間的戰(zhàn)斗，是從選拔賽的那一次對話，就已經(jīng)開始。

秦至臻在那個時候，就已經(jīng)開始立勢。而姜望又何嘗不是在那個時候，就已經(jīng)開始研究他？

也不僅僅是他秦至臻。

這天下之臺上的每一個天驕，姜望都已經(jīng)認真觀察過，他一場場地看過去，一招一式地研究，就是為了補足自己的“知見”。

而秦至臻為了營造無敵之勢，給了北宮恪足夠多的展示時間——那同時也是給了姜望足夠多的了解時間？

再從雙方走上演武臺，一直到現(xiàn)在。聲聞仙態(tài)的十九息時間，姜望一息也沒有浪費，在聲音的世界里，能夠收集到的所有關于秦至臻的聲音，他一個也沒有錯過！

為什么先前秦至臻以五府同耀的狀態(tài)行于虛空，卻斬出的每一刀都能被他格擋??？

就是因為如此。

現(xiàn)在聲聞仙態(tài)雖褪去，“知見”卻又補足。

說起來，對于秦至臻的“知見”，可比當初他對魚嗣慶的“知見”，要豐富得多。

尤其是刀術！

秦至臻最強的斬三世修羅刀，都已經(jīng)被他割破。雖然那主要是由于歧途神通對“被操控”的反制，但那樣的交鋒，已經(jīng)讓姜望徹底了解了秦至臻最強刀術的狀態(tài)。

戰(zhàn)斗進行到此刻，他已經(jīng)很熟悉秦至臻的刀！

煉虛八極刀最強的地方，就在于神出鬼沒，可落點一旦被預判，對于姜望來說，此刀也不過是尋常！

“真是好刀術！”

在人們驚嘆的眼神中，姜望輕巧地挽了一個劍花，他并不打算解釋秦至臻的驚疑，只道：“再來！”

其時八音焚海仍在場上流卷。

隨著姜望執(zhí)劍這一挽，劍氣躍起成花，被一只焰雀叼住。

焰雀銜劍花。

而后是第二朵，第三朵……

一朵朵半透明的劍氣之花，繞這青衫少年之身而起，一只只火紅色的焰雀，翩躚來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