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百一十六章

謝先生聽聞這話，愣了一愣：

“請我？”他將頭往后一縮，伸手反指向自己，接著又笑了：

“你知道我是誰嗎？知道我有什么能力，就請我?guī)兔Γ俊?

他說完，頭搖得撥浪鼓似的：

“剛剛你們閑聊的話我可聽清楚了，上陽郡的這對母女鬼惡得很呢，我不去、我不去——”

“是嗎？”

趙福生也跟著笑：

“那我也走了?！?

她說翻臉便立即翻臉：

“關(guān)我屁事，我是來送鬼胎的，鬼胎送到了，帝京來的謝大人也看到了，我要直接帶人入京去請?zhí)熳觾苑猹剟钗?。?

“……”

朱光嶺前一刻聽她撒手不管還有些著急，后一刻聽她要入京，頓時大喜，那張僵硬臘黃的臉上硬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：

“大人快走、快走，我來收拾善后。”

謝先生的眉梢抖了兩下，強作鎮(zhèn)定坐了半晌，看趙福生真的張羅著讓眾人起身收拾行李，他有些坐不住了——她先前與朱光嶺的對話謝先生也看在眼里，從她的話語之中也能摸出幾分她的脾氣性格。

他意識到自己可能拿捏不到她，立時伸手來攔：

“哎呀，開句玩笑嘛，怎么這么不經(jīng)逗呢？我?guī)兔Α⑽規(guī)兔€不行嗎？”

趙福生冷笑：

“你幫忙？我?guī)兔Σ艑Π?？?

“是是是，你幫忙，我該出力——”謝先生搖頭晃腦：

“總而之，是為了解決上陽郡的問題，你說怎么做，我聽一聽。”

趙福生本來也沒打算放棄上陽郡的鬼禍，聞這才見好就收：

“那就行，我說了，你聽一聽，看看方法穩(wěn)不穩(wěn)當(dāng)。”

“嗯嗯嗯。”謝先生這下點頭應(yīng)聲。

“上陽郡地方大，百姓多，在城內(nèi)解決鬼禍容易傷及無辜，我們一路入城時，發(fā)現(xiàn)城外已經(jīng)形成鬼域，往來的人少?！壁w福生端起已經(jīng)涼掉的茶抿了一口：

“白天的時候不宜動作，到了傍晚的時候，我們就將鬼引出城去，到時動手?！?

她說得輕松隨意，仿佛困擾了上陽郡數(shù)十年的鬼禍只是一樁輕松易解決的小事。

謝先生愣道：

“怎么個引法？”

“我們盡量避人耳目，就以辦喪事的名義引鬼。”趙福生放下茶杯，看著謝先生：

“我想這應(yīng)該是你的拿手好戲?！?

謝先生搓了搓手，‘嘿嘿’笑了兩聲：

“倒是我小看你了。”

朱光嶺見趙福生三兩語間又不走了，略有些失望。

但他并沒有多說什么，而是又坐回原處，強忍焦慮，問道：

“大人打算怎么辦喪？又是如何引鬼，我愚鈍，希望大人說得直接一些?！?

“做事就做個全套。”

她吩咐道：

“稍后你立即令人采辦香燭、紙錢等，只要發(fā)喪之物需要的，咱們統(tǒng)統(tǒng)都要，留給謝先生用取?！?

朱光嶺面臨人皮鬼母子的時間長、壓力大，本身已經(jīng)處于崩潰邊沿，此時給他的指令越詳細、越明確，對他來說則越安心。

兩人對話、商議這一場‘鬼喪’的過程，本身也是間接性安撫朱光嶺。

他聽到這些話，果然焦躁的神情稍霽，點了點頭：

“我稍后立即就讓人送來，盡量多備一些?！?

趙福生應(yīng)了一句：

“夠用就行，按照重禮發(fā)喪就行，多了累贅。”

朱光嶺說道：

“一切聽趙大人安排。”

“然后你備一口棺材——”

她說到這里，又問朱光嶺：

“一口棺材夠裝人皮母子鬼嗎？”

朱光嶺先是有些訝然，接著反應(yīng)過來趙福生這一場喪禮是為‘人皮鬼母子’而辦，當(dāng)即點頭：

“夠了，它的情況特殊，大人一見便知曉的?！?

趙福生此時也沒有再多問，反正就如朱光嶺所，到時一看自然就知道了。

她說道：

“那就一口厚棺——”

張傳世急忙道：

“到時我也去選，我、我出錢?！?

他眼里帶著感激、膽怯又夾雜著隱隱釋然與激動的情況，混雜成一種復(fù)雜而又小心翼翼的真誠，看著趙福生。

趙福生沒有拒絕他的要求，只是道：

“你是賣了多年棺材的，經(jīng)驗豐富，你去一路選擇也行?！?

張傳世一聽這話，不知為什么鼻尖一酸，險些哭出聲音。

母親當(dāng)年之死變成陰影壓在他心頭，父親的喝斥與厭惡更是令他不知所措，如今這一場喪禮不止是引人皮母子鬼出城，對于張傳世來說，也算是變相的埋葬他的一部分過往，令他卸下一部分心中積壓已久的壓力。

“棺材要大，要以能裝得下義真的這具棺材的尺寸?！?

趙福生叮囑：

“定好后，送到鎮(zhèn)魔司去，我們先去鎮(zhèn)魔司等，待送到后，將厲鬼請入鬼棺?！?

她語氣溫和，神色鎮(zhèn)定，將打算辦‘鬼喪’的前情說得詳細清楚，無形中安撫了因人皮母子鬼的力量而感到害怕的眾人，令大家心中一松。

“請鬼入棺后，義真、大小范、少春抬棺，老張撒錢開路，孟婆、我及滿周、陳娘子分別走在前后左右，朱光嶺斷后，謝先生引頭。”

她安排得井井有條，謝先生從一開始的滿臉不愿到驚訝再到默認，并沒有出聲反駁。

“大家有沒有問題？”

趙福生說完之后，看向眾人。

劉義真、大小范相互看了一眼，搖了搖頭。

張傳世也有些緊張：

“沒有問題?！?

謝先生笑了笑：

“聽起來問題不大，但是引入城外之后，你打算怎么做？”

他說道：

“丑話先說在前頭，我是只有這一手引鬼的本事，這上陽郡的禍?zhǔn)路峭话悖晕夷壳暗膶嵙?，我只能引，無法鎮(zhèn)?！?

趙福生點頭：

“只要引出城外，我們自然會出手。”

她話音一落，謝先生微微一笑，臉上露出不以為然的神色。

范無救又緊張又激動，見謝先生這神情，不滿道：

“你這表情是什么意思？”

謝先生順勢便道：

“年輕人，不服輸?shù)膭蓬^是好的，但與鬼相關(guān)，僅憑意氣是很難的！”

范必死道：

“你認為我們家大人鎮(zhèn)不了人皮母子鬼？”

謝先生笑道：

“這很難說?！?

他的話令得萬安縣人面現(xiàn)恚怒。

趙福生倒是沒有生氣，反倒偏頭看向謝先生：

“對于上陽郡的鬼禍，看來帝京應(yīng)該是有打算的?！?

謝先生不置可否，只是笑了笑。

趙福生見他這神情，便知道自己猜對了。

她說道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