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福生點(diǎn)了點(diǎn)頭：
“行?！?
“去我家吧，我爹之前——”
說到這里，武立有突然一頓。
他面上顯出疑惑之色：
“奇怪，我怎么會說到我爹？我爹他——”他想了半晌，腦海里記憶一片混亂：
“我爹他，他幾天前好像有事外出，說是要去鎮(zhèn)上報案——”
說完，他下意識的抓了抓臉。
火光下，他臉上的皮屑像是被人灑了一把粗鹽紛紛飛揚(yáng)，他自己全無察覺。
“算了，大人先去我家，我娘和我媳婦她們已經(jīng)在做飯了，還點(diǎn)了燈?！?
趙福生并沒有異議。
一行人退出武立人的大宅，浩浩蕩蕩的往武立有家行去。
武立有家在村中的房子自然比不上武立人家氣派，卻也是井然有緒的農(nóng)家小院，被家中人收拾得很是干凈。
見到眾人進(jìn)來，幾個女人帶著孩子不安的站在角落，武立有的兄弟們候在大門口處，激動得不知所措的樣子。
“大人，可要讓這些村民連夜趕往鎮(zhèn)上，讓鎮(zhèn)上派些人手過來協(xié)助您辦案？”
張傳世靠近趙福生耳側(cè)，小聲的道：
“我看這屋里寒酸，也沒什么像樣的東西，不如順便讓他們再帶些吃喝過來，量他們不敢不聽?！?
這是鎮(zhèn)魔司辦案的常規(guī)排場——所到之處有人前呼后擁，就是再窮鄉(xiāng)僻壤，好好整治也能收出一桌美味佳肴。
“不用了。”
趙福生看得出來張傳世除了貪吃，恐怕還存了想讓武安鎮(zhèn)的人過來當(dāng)替死鬼的心。
她笑了一聲：
“我們是來辦案的，那些人不是令使，幫不上忙的?！?
張傳世忍不住覷了她一眼，心中暗自吐槽：真是個怪人。
這一趟出行真是不好。
以往鎮(zhèn)魔司的排場他一概沒享受到，反倒如今被厲鬼標(biāo)記，生死難知。
但他心中腹議，卻又不敢反駁趙福生的話，只好將滿腔不快發(fā)泄到武立有家人身上，沉臉大喝道：
“還不快點(diǎn)殺雞殺鴨來侍候客人，小孩回避，女人過來服侍大人，男人們明天去約人過來殺豬辦酒席?！?
武立有唯唯諾諾，但想到減免的賦稅，又都壓下心中不舍應(yīng)答了一聲。
趙福生看了張傳世一眼，張傳世還擔(dān)憂她制止，但她并沒有反對，只是道：
“不用搞那么大陣仗，你如果餓了，殺雞就行，吃不了那么多。”
張傳世是鎮(zhèn)魔司令使，出外辦鬼案確實承擔(dān)了一定的生命危機(jī)，吃一兩只雞耍耍威風(fēng)也不算很過分。
更何況，她要是再三拒絕，武立有家人恐怕反不安心。
減免了鎮(zhèn)魔司的稅務(wù)后，武立有一家明年應(yīng)該會過得不錯，不至于損失不起這兩只雞。
張傳世開始還怕遭她喝斥，后面見她默許，頓時大喜。
他數(shù)次在趙福生手中吃虧，這會兒一被她縱容，那被善待的感受更是成倍的上升，久違的委屈感涌上心頭，他氣血澎湃，甚至有些感激：
“大人——”
一時激動，險些將不該說的話說出口。
他及時收嘴，趙福生深深看了他一眼，露出笑意。
“收拾一個干凈房間出來，其他人都先散去?！壁w福生對著跟來的村民道：
“今晚隨同我前去武立人家的村民俱都減免三月稅賦?！?
她話音一落，其他人頓時大喜，趙福生一見此景，又補(bǔ)充了一句：
“不過前提是我要辦完這樁鬼案，如果中間有人阻撓，導(dǎo)致這樁案子不了了之，那之前的承諾便一概作廢?！?
眾人一聽這話，神情一凜。
武九爹急道：
“您放心，這樁案子我們?nèi)迦藥兔Γl敢不盡力，誰就是狗養(yǎng)的！”
“對、對！”
“要不我們現(xiàn)在再去武立人家一趟?！?
……
眾人爭先恐后喊，趙福生搖了搖頭：
“明天再說。”
她就是擔(dān)憂村民目光短淺，貪圖蠅頭小利怕事。
且從之前眾人所說的只片語中，她意識到狗頭村人數(shù)少，但大多沾親帶故，彼此間有矛盾，但對外時卻很團(tuán)結(jié)。
例如武大通四十多年前曾拐帶了一名富家小姐，在此之前村里人看不起武大通，甚至不少人欺負(fù)他。
可在武大通犯事后，對方家人找到村子時，卻人人都不約而同的閉嘴，一致排外，使得那小姐家人失望而歸。
這一切都說明狗頭村的特點(diǎn)：落后、蠻橫且又護(hù)短。
他們對辦鬼案并不積極，趙福生如果不許以重諾拿捏不住他們，而太早輕易答應(yīng)，要是最終案子涉及到村民，恐怕這些人會一致排擠，不愿提供線索。
最好的辦法就是以稅賦為餌，釣著他們，使他們不敢不盡力。
人都是趨利的動物。
她說完話后，其他人依依不舍相繼離去。
倒有一些與武立有等人交好的村民不愿走，聞著屋中飯香想留下來蹭一頓。
這個時期家中糧食大多珍貴，更何況武立有要招呼的是趙福生兩人，便催促趕人：
“快走快走，大人要好好休息，明天才好辦案子，你們不要影響了她。”
剩余幾人便都接連離開，唯有武少春抱著被子沒走，喊道：
“嬸，這床褥大人要的，放哪個房間？”
“已經(jīng)將東面的正屋收拾出來了，大人今晚暫歇那里?！?
一個女人略有些拘束道。
武立有就解釋：
“大人，這正屋是我爹娘住所，是家里最寬敞的，床褥被套都是新?lián)Q，您不要嫌棄。”
趙福生此行目的是在辦鬼案，也不在意居住環(huán)境。
更何況武家再差也不可能比她第一次辦案時臨時居住的要飯胡同內(nèi)的屋子差，因此她點(diǎn)了點(diǎn)頭，道：
“放進(jìn)去吧?！?
但她想了想，又似是無心問了一句：
“你爹出行報案，是單人還是有人同行？出去多久了？如今在哪里？”
武立有也沒想太多，聞就答道：
“是大前天的早晨天還沒亮，就一人去鎮(zhèn)上報案的，說是如果順利，三五天準(zhǔn)回?！?
趙福生心生疑惑。
狗頭村距離萬安縣可不算近，她與張傳世驅(qū)趕著馬車，一路馬不停蹄的趕過來，幾乎也花了一整天的時間。
這樣的偏遠(yuǎn)小鎮(zhèn)發(fā)生鬼案，如果無人報案，她肯定是不知道的。
但她現(xiàn)在既然來了，證明武大敬報案是成功的，可此時武大敬人在哪里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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