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沉舟試完衣服,便很小心地將西裝外套脫下來,用衣架撐好,寶貝似的掛進(jìn)衣柜里。
還有要洗的衣服嗎?我一塊洗了?!?
沈晚搖搖頭:“沒了,就我換下來的那幾件在盆里。”
“嗯。”霍沉舟應(yīng)了一聲,走到墻角,端起那個裝著沈晚換下來的貼身衣物的小盆,轉(zhuǎn)身就朝院子里走去。
霍沉舟打開水龍頭,將衣服浸濕,然后坐在小板凳上,低著頭,開始搓洗。
那雙布滿老繭的大手此刻卻異常輕柔地揉搓著手中柔軟的布料。
沈晚的貼身小衣在他手里顯得更加小巧,白色的棉質(zhì)布料上似乎還殘留著女人身上淡淡的幽香。
霍沉舟經(jīng)常幫沈晚洗內(nèi)衣,但他一般不太把這些小衣服晾在院子里最顯眼的地方,通常是晾在屋檐下或者臥室窗戶內(nèi)側(cè)的晾衣繩上。
原因很簡單,他不愿意讓家屬院里其他男人看見自家媳婦兒這么私密的東西。
正洗著,隔壁的張德志下班回來了,一眼就看見平日里嚴(yán)肅冷峻的霍團(tuán)長正坐在小板凳上,埋頭認(rèn)真地搓著衣服。
張德志忍不住停下腳步,胳膊搭在兩家之間那道矮矮的籬笆墻上,笑著打趣道:“哎喲,霍團(tuán)長,又在給媳婦兒洗衣服呢?咱們家屬院里要是評模范丈夫的稱號,你絕對能評第一?!?
霍沉舟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,沒說話。
張德志也不在意他的冷淡,擠眉弄眼地壓低聲音又說:“嘿嘿,我還沒恭喜你呢,老貨,到時候可得請我喝一杯!”
霍沉舟“嗯”了一聲,“肯定?!?
張德志得到了肯定的答復(fù),嘿嘿一笑。
他還想再調(diào)侃兩句,趙曉燕扶著腰從自家屋里走了出來。
她一眼看見自家男人正扒著籬笆墻和人家霍團(tuán)長閑聊,家里冷鍋冷灶的,頓時氣不打一處來。
不等張德志反應(yīng)過來,趙曉燕幾步上前,揪住了他的耳朵:“好你個張德志!下班回家不趕緊進(jìn)屋做飯,杵在這兒跟霍團(tuán)長閑聊什么呢?!你看人家霍團(tuán)長,回家之后就沒閑過,不是洗衣服就是準(zhǔn)備飯食,你再看看你!”
張德志疼得“哎喲哎喲”直叫喚,但一回頭看見是懷孕的媳婦兒,臉上立刻堆起討好的笑容,剛才那點調(diào)侃別人的勁頭全沒了,連忙告饒:“哎喲喂!媳婦兒!輕點輕點!我這不是剛到家嗎,我現(xiàn)在就去給你做飯?!?
趙曉燕翻了個白眼,手上力道沒松:“少在這兒貧嘴,我看你就是想偷懶,還不趕緊進(jìn)屋。”
張德志連忙順著她的力道,配合地彎著腰往屋里挪。
剛才他還調(diào)笑霍沉舟是模范丈夫,殊不知他此刻更像個耙耳朵。
霍沉舟嘴角幾不可察地勾了一下,搖了搖頭,繼續(xù)埋頭搓衣服。
等到全部洗完,霍沉舟端起盛滿干凈衣服的搪瓷盆,轉(zhuǎn)身進(jìn)了屋,將它們仔細(xì)地晾在屋里那根橫貫在房間兩端的、專門用來晾衣服的鐵絲上。
鐵絲下面還放著一個搪瓷臉盆,用來接滴落的水,這樣可以靠室內(nèi)的溫度和爐火的余熱慢慢烘干。
洗完衣服,霍沉舟又開始收拾廚房,把用過的鍋碗瓢盆一一洗凈歸位,又去檢查了一下炕燒的怎么樣,添了塊煤。
沈晚靠在炕上看著都替他累:“霍沉舟,要不然你休息一會兒吧,別忙了?!?
霍沉舟理所當(dāng)然:“我不累?!?
能伺候自己懷孕的媳婦兒,把家里收拾得妥妥帖帖,他覺得甘之如飴,心里踏實得很。
那鍋加了白蘿卜和山藥的牛腩湯,在爐子上用小火足足燉了兩個多小時。
終于,湯汁變得濃郁奶白,牛腩酥爛入味,蘿卜和山藥也燉得綿軟可口,滿屋子都飄著誘人的香氣。
霍沉舟又炒了一盤醋溜白菜,蒸了一碗金黃的雞蛋羹,把中午剩下的米飯熱了熱,一家三口的晚餐雖然不算豐盛,但葷素搭配,看上去很不錯。
飯桌上,霍沉舟的手藝實在太好,沈晚胃口大開,就著鮮美的牛腩湯,大口大口地吃著米飯和菜,小川也吃得臉蛋鼓鼓囊囊。
倒是一旁的霍沉舟,眉頭微微蹙了起來。
他只是低頭喝著湯,就著白菜和雞蛋羹扒拉著米飯,碗里那塊沈晚夾給他的牛腩,他碰都沒碰。
沈晚察覺到了,放下筷子,“你怎么不吃肉?燉得這么爛,可好吃了。”
她以為霍沉舟是想把肉都留給她和小川,又夾起一塊肉放進(jìn)他碗里,“別故意不吃,我們家現(xiàn)在雖然不是大富大貴,但也不至于窮到缺你這一口肉吃。”
霍沉舟看著碗里那塊油汪汪、香氣四溢的牛腩,喉嚨突然不受控制地動了一下,一股難以喻的惡心感瞬間沖了上來。
他下意識地偏開頭,端起水杯猛灌了一大口水,才勉強把那陣突如其來的反胃感壓下去,臉色有點不自然地發(fā)白。
他放下水杯,聲音有些低啞,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懊惱和茫然:“不是……我吃不下,聞著有點犯惡心。”
沈晚:“……???”
小川也好奇地抬起頭看著爸爸。
沈晚先是愣了一下,隨即腦子里飛快地閃過一個念頭,眼睛微微睜大,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霍沉舟那副不太舒服又強自鎮(zhèn)定的樣子。
難道……這就是傳說中的妊娠伴隨綜合征?
這個名詞,沈晚只在一些醫(yī)學(xué)趣聞和邊緣研究中聽說過,指的是極少數(shù)準(zhǔn)父親在妻子懷孕期間,會同步出現(xiàn)類似妊娠反應(yīng)的癥狀,如惡心、嘔吐、食欲變化、體重增加等,被認(rèn)為可能與心理壓力、高度的情感投入和激素水平變化有關(guān)。
她一直以為這只是個例或心理作用,沒想到有生之年,竟然在自己身邊、在這個男人身上見到了實例!
“霍沉舟,”沈晚壓下心頭的驚訝和一絲好笑,試探著問,“你是說,你聞到油膩的味道,就會反胃想吐?”
霍沉舟臉色有些難看地點點頭,似乎對自己身體這種不受控制的反應(yīng)感到很不滿意,語氣硬邦邦的:“嗯,應(yīng)該是這樣,聞著油腥味就不太舒服?!?
沈晚眼神復(fù)雜地看著他,她輕輕吐出一口氣,說道:“霍沉舟,我覺得……你現(xiàn)在應(yīng)該是得了妊娠伴隨綜合征?!?
霍沉舟眼中閃過一抹明顯的茫然:“什么癥?”
沈晚組織了一下語,盡量通俗地解釋:“就是……因為太關(guān)注、太緊張懷孕的妻子,身體和心理產(chǎn)生了高度的同步,導(dǎo)致丈夫也出現(xiàn)了一些類似懷孕早期的反應(yīng),比如惡心、沒胃口、嗜睡什么的。簡單說,就是你替我難受了?!?
霍沉舟聽完,先是怔住,隨即了然。
原來是這樣,所以他莫名的食欲不振,并不是身體出了什么問題,而是因為他全部的心思都系在了沈晚和她腹中的孩子身上,緊張、期待、擔(dān)憂……種種情緒交織,竟然讓他的身體做出了這樣的反應(yīng)。
明白過來后,霍沉舟一時之間也有些哭笑不得,不知道該怎么辦了。
這完全超出了他的經(jīng)驗和認(rèn)知范圍。
但轉(zhuǎn)念一想,如果這些不適真的能替沈晚分擔(dān)一些,他心里肯定是愿意的,只要她和孩子好好的,他這點反應(yīng),根本不算什么。
想到這,霍沉舟心中的那點因身體不適而產(chǎn)生的郁悶消散了不少。
他看著沈晚,“你多吃點,好好補補,我這點反應(yīng)不算什么,不礙事?!?
沈晚看著他明明不舒服還要強撐著安慰自己的樣子,心里又軟又酸。
她知道這種情況主要源于心理,是霍沉舟過度緊張的結(jié)果,并沒有什么特效藥,除非他自己能放松下來。
可她看著男人蒼白的臉色和緊蹙的眉頭,還是有些心疼的。
于是,沈晚只好含淚多吃了幾塊牛腩。
而霍沉舟,則靠著吃那些清淡的炒青菜和白米飯勉強填飽了肚子。
飯后,他便起身回臥室休息了。
躺在床上,霍沉舟用手背搭在額前,遮住眼睛,平復(fù)胃里那若有若無的翻攪感,也讓自己過度緊繃的神經(jīng)稍微放松一點。
躺著不動,感覺確實好了一些。
不知過了多久,身上突然一沉,霍沉舟睜開眼,沈晚不知何時進(jìn)來了,正趴在他身上,一只手輕輕撫上他的額頭,俏臉上滿是關(guān)切:“還難受呢?”
霍沉舟搖頭,順勢握住她的手,包裹在掌心:“好多了,不聞油膩的就好。”
他看著沈晚紅潤的氣色,低聲嘆道,“幸好孕吐的不是你,不然看你這么難受,我恐怕會更煎熬?!?
沈晚心里暖流涌動,湊過去在他下巴上親了一下:“傻瓜,我想想辦法,看看能不能幫你緩解一下癥狀?!?
霍沉舟其實不覺得這病需要治,只是將她往懷里帶了帶,下巴抵著她的發(fā)頂。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