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秀云看著孫麗對自己突然冷淡下來的態(tài)度,心里有些不是滋味,也明白對方大概是嫌棄自己的家世。
她咽了咽口水,把涌上來的委屈壓下去,只好低下頭,默默繼續(xù)收拾自己的東西。
很快,宿舍門被輕輕推開,沈晚拎著一個灌滿熱水的鐵皮暖水壺走了進來。“秀云,”她剛喊了一聲,就看見宿舍里多了兩個陌生人,下意識放輕了聲音,“秀云,你看看還缺什么日常用的東西,等會兒咱們再去一趟供銷社買齊。”
霍秀云搖搖頭:“嫂子,不用了,我什么都不缺了,東西都帶得挺全的?!?
這時,孫麗和李芳聞聲都看了過來,當她們的目光落在沈晚身上時,都不由自主地呆住了。
沈晚今天穿著一件修身的棗紅色呢子大衣,襯得她膚色越發(fā)白皙,烏黑的長發(fā)松松挽在腦后,露出光潔的額頭和精致的眉眼,她只是站在那里,周身就已經散發(fā)著一種說不出的精致與優(yōu)雅,和她們平時見過的所有女同志都不一樣,漂亮得讓人移不開眼。
孫麗最先從驚艷中回過神,隨即一股強烈的嫉妒如同毒蛇般竄上心頭!
這個霍秀云,自己穿得那么普通,怎么會有個這么出眾、一看就氣質不凡的嫂子?都是一家人,這差別未免也太大了。
“秀云,這是你嫂子?。俊睂O麗突然開口問道。
霍秀云沒想到孫麗突然又和自己搭話,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,點點頭:“對,這是我嫂子,今天我表哥和嫂子一起送我來的?!?
孫麗聽到霍秀云說,是她嫂子和表哥一起來送的,立刻就想到了剛才在樓下碰到的那個對她態(tài)度極其惡劣的軍人!
“你表哥……就是在樓下等著、開車的那個?”
霍秀云點了點頭“對,就是我表哥?!?
得到肯定的答復,孫麗的心情瞬間更不好了,像打翻了五味瓶,酸澀嫉妒和惱怒交織在一起。
她又忍不住憤憤地看了一眼沈晚——這個女人,不僅自己長得漂亮,穿著打扮這么時髦講究,連丈夫都那么出色。
孫麗平時也看不慣學校里比她還漂亮的女老師,今天又遇到一個全方位都能碾壓自己的女人,心中愈發(fā)不平衡起來。
她忍不住輕哼一聲道:“秀云,你剛才不是說你家就是普通人嗎,怎么你嫂子穿的這么好,那手表和金戒指,加在一起都得大幾百了吧?”
霍秀云:“我嫂子有本事唄,她和我一個村出來的,但是她醫(yī)術特別好,醫(yī)院藥廠都搶著要她?!?
孫麗聞,臉上只是露出幾分不屑:“你嫂子這樣的,還會醫(yī)術?”
“對啊,我嫂子長得又漂亮又能賺錢,我要是我表哥我都得愛死她。”霍秀云似乎沒聽出孫麗語氣中的嘲諷,反而一臉對沈晚的崇拜。
沈晚有些無奈地看了一眼霍秀云,她已經能看出這個孫麗是個不好相處的,秀云心思這么單純,也不知道能不能適應這樣的室友。
孫麗也沒想到霍秀云會是這個態(tài)度,不禁被噎了一下,隨即撇了撇嘴,無語地翻了個白眼,心里更不舒服了。
倒是旁邊的李芳,性格相對溫和些,見氣氛有點僵,連忙打圓場:“秀云,那你嫂子可真厲害!人長得好看,還有這么大的本事?!?
霍秀云用力點頭,與有榮焉:“那當然!”
宿舍已經收拾得差不多了,沈晚找了個借口,把霍秀云叫到宿舍門口:“秀云,你覺得你能和舍友好好相處嗎?要不要我們去跟學校領導申請一下,看看能不能幫你換一個宿舍?住在一起,低頭不見抬頭見的,我怕你以后……”
霍秀云明白嫂子的擔憂,她心里也清楚孫麗不好相處。但她不想再給表哥嫂子添麻煩,而且她也不想一開始就讓人覺得她嬌氣、難伺候。
霍秀云拒絕了:“嫂子,真不用了!我能行的。她也就是說話不太中聽,我讓著她點,不跟她一般見識就行了,在學校主要是工作,宿舍就是個睡覺的地方嘛。”
沈晚拗不過她,只好退一步:“那行,你自己心里有數就好,要是以后實在處不來,或者受了委屈,一定別硬撐,要及時告訴我們?!?
她想了想,又說,“時間還早,要不然嫂子再帶你出去吃點好的?”
霍秀云懂事地說:“嫂子,真不用破費了,學校有食堂,我吃食堂就行,還能省點錢。你快回去吧,表哥還在樓下等你呢?!?
沈晚無奈一笑,知道霍秀云是想自立,也不再多勸:“行吧,那嫂子先走了,記得有事一定要說?!?
“嗯!嫂子再見!”
下樓后,霍沉舟正靠在車邊等著,見她獨自下來,問道:“秀云沒跟你一起下來?”
沈晚拉開車門坐進去,系好安全帶:“沒有,她說想自己再收拾一下,熟悉熟悉環(huán)境?!?
霍沉舟點了點頭,沒多說什么,發(fā)動車子:“那我們下次有時間再來看她?!?
宿舍里,孫麗一直站在窗邊,看著樓下的一切。
她親眼看著那個剛才對她冷若冰霜、吝嗇于一個眼神的男人,先是體貼地為沈晚拉開副駕駛的門,護著她上車,然后自己才繞到駕駛座。
孫麗心中不由堵得慌。
她轉過身,看見霍秀云已經脫了外套,正爬上自己的床鋪準備休息,她眼珠一轉,故意挑撥道:“秀云,你表哥應該是當兵的吧,憑你嫂子的那個消費水平,你表哥那點津貼可不夠你嫂子揮霍的?!?
“就算你嫂子會點醫(yī)術,給人看看病,抓抓藥,又能賺多少錢?你確定她的錢都是自己賺的?”
她這話明里暗里都在暗示沈晚的錢來路不正。
上鋪的霍秀云原本正閉目養(yǎng)神,聽到這話,猛地睜開眼睛,眉頭緊皺。
她雖然心思單純,但不傻,聽出了孫麗話里的陰陽怪氣和不懷好意。
她撐起身子,隔著床欄桿看向下鋪的孫麗,語氣帶著明顯的不快:“孫麗,你這話是什么意思?我嫂子在醫(yī)院上班,跟藥廠有合作,靠醫(yī)術賺錢,光明正大,你別在這兒瞎猜!”
孫麗沒想到霍秀云反應這么大,還這么維護沈晚,被噎了一下,但隨即又說:“哎喲,我這不是隨口說說嘛,不過話說回來,你嫂子長得那么招搖,在外面工作,你表哥就真的一點不擔心?你表哥不懂,你作為他妹妹,還是應該提醒一下他的?!?
“孫麗!”霍秀云這次是真生氣了,“你夠了!我嫂子人好心善,才不是你口中的那種人?!?
霍秀云雖然來東北之前,也對沈晚這個表嫂沒什么好印象,甚至有些討厭,但人心都是肉長的,這幾天的相處下來,她能清清楚楚地看出來現在的沈晚是什么樣的人。
表嫂對她那么好,她絕對不允許別人這么說她。
孫麗見霍秀云真的動了怒,悻悻然地撇了撇嘴,小聲嘟囔道:“開個玩笑嘛,這么認真干嘛,不說就不說唄,好心當成驢肝肺?!?
霍秀云懶得再跟她糾纏,重重地“哼”了一聲,翻身朝里,干脆把被子拉起來蒙住了頭,眼不見為凈。
很快,宿舍里的其他幾位老師也回來了,宿舍里頓時變得吵吵嚷嚷,充滿了說話聲、放東西的聲音。
有人注意到了上鋪那個蒙著被子的背影,好奇地指了一下,問:“那是誰???新來的老師嗎?怎么蒙著頭?”
孫麗正坐在自己床上生悶氣,聞接話:“哼,新來的,叫霍秀云。人家可是有背景的,表哥是軍官,嫂子……哼,打扮得花枝招展的,誰知道是干什么的。脾氣還挺大,說不得。”
其他幾個女老師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,她們都聽出了孫麗話里的敵意。
雖然不清楚具體發(fā)生了什么,但孫麗在宿舍里向來比較強勢,說話也刻薄,大家平時都盡量不招惹她,此刻見她明顯很討厭這個新來的,便也都默契地沒再多問,也沒人主動去跟蒙著被子的霍秀云打招呼,各自忙活起自己的事情來。
下午,霍秀云出去了一趟,等她回來,打開自己的小柜子,準備拿換洗衣服時,心頭卻莫名一跳。
她發(fā)現,自己早上疊得整整齊齊、放在最上面的那幾件衣服,雖然看起來還是疊著的,但折痕的位置和角度似乎有些微的不同,不像她自己的手法。
雖然動東西的人很小心地試圖恢復原狀,但霍秀云因為珍惜這些衣服,疊得格外仔細,還是察覺到了異樣。
她心頭一緊,立刻將柜子里的東西全部拿出來,仔細檢查了一遍。
幸好她比較謹慎,錢和糧票、布票都貼身放著,柜子里只放了些換洗衣物、洗漱用品和幾本教材,沒什么貴重物品,也沒有丟失什么。
但即便如此,這種被人偷偷翻動私人物品的感覺,還是讓霍秀云感到一陣惡心和后怕。
宿舍里此時沒有別人,她氣得不輕,第一個懷疑的對象就是一直對她陰陽怪氣、態(tài)度刻薄的孫麗!
晚上,等孫麗和李芳說說笑笑地回到宿舍時,霍秀云已經忍了一下午的火氣。
她沒等孫麗坐下,就直接站了起來,目光直直地看向孫麗,聲音帶著壓抑的怒氣:“孫麗,我問你,你是不是動我柜子里的東西了?”
孫麗正和李芳說笑,突然被霍秀云這么劈頭蓋臉地質問,臉色立馬變得難看:“霍秀云!你胡說八道什么?!誰動你東西了?!你以為你柜子里有什么寶貝,值得我動手?少在這兒血口噴人!”
她的反應激烈,看起來有種被冤枉的憤怒,倒不像是裝的。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