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他的手,卻在微微發(fā)抖,遲遲沒有真正用力。
這位手上沾滿鮮血的反叛軍首領,向來視人命如草芥,殺伐果斷。
可這一刻,他卻可恥的唾棄自己竟會心慈手軟!為何對這個騙子,就是下不了死手?
沈棠原本的衣袍早已破碎不堪,來前便匆忙換上了一襲白裙。空氣中彌漫的血色絲線落在她身上,劃出無數(shù)道血痕,染紅了白衣,宛如被漫天血雨摧折的純白茉莉。
兩張不同卻相似的臉,在這一刻重疊起來,都用同樣憂傷而無奈的眼神望著他,仿佛早已預見了未來的命運。
涅克羅的手顫抖得更厲害了。
他想起那天死在他懷中的小翠花。
那一次。
讓他承受了長達半年的孤寂與心痛。
而如今,要讓她再一次死在自己面前。
這一次,還是他親手殺了她。
倒計時15分鐘。
請宿主立即動手,否則你將死于涅克羅之手!
此時兩人相距極近,身體之間僅隔兩層衣料,親密而又危險——這是最好的機會。
沈棠深吸一口氣,不再猶豫,掌心閃過一絲暗芒。
可就在這時,數(shù)股強大氣息驟然逼近,幾十名黑衣人從林中殺出,將兩人團團圍住。
為首的黑衣人貪婪地盯著涅克羅,放聲大笑,“這一代僅存的始血血族,終于抓到你了!”
任誰都看得出,涅克羅此時的氣息前所未有的虛弱,遠不及往日囂張?,F(xiàn)在,正是活捉他的最佳時機!
涅克羅神色郁沉,置若罔聞。他身后猛然展開一雙染血的漆黑羽翼,攬住雌性直飛天際。
無數(shù)血絲在空中蔓延,涌動的血氣凝成巨大的羽翼虛影,在他身后展開,幾乎遮蔽天日!
原本廝殺不休的戰(zhàn)場,被這片自蒼穹投下的陰影一寸寸籠罩。所有獸人都不約而同地停下動作,震驚地抬頭望去。
仍在浴血奮戰(zhàn)的蕭燼、陸驍、雪隱舟、沈離等人,也全都看見了。
連日不停的廝殺讓他們渾身浸滿殺氣,連那些發(fā)狂的反叛軍都不敢靠近。然而比起身體的疲憊,更多的是內(nèi)心的煎熬與焦灼。
他們等了許久都未等到沈棠,心知她恐怕處境不妙。
必須殺了涅克羅,救回雌主!
黑豹一爪揮落,便是一名反叛軍喪命。此時的他與發(fā)狂的野獸無異,連精神都開始暴動。
而當他看見天空中那兩道身影,其中一道正是沈棠,理智瞬間回籠。
“棠棠!”
黑豹發(fā)瘋般狂奔而去。
雪隱舟上半身化作修長赤裸的人形,冷白胸膛上傷痕累累,銀白長發(fā)沾染血跡垂落背后。暗紫色的豎瞳緊盯著遠處高空那兩道身影,危險地吐了吐蛇信,隨即化作漫天黑霧消失不見。
陸驍望著許久未見的雌主,死寂的心臟重新跳動起來,輕聲喚道,“棠棠……”
銳利的鷹唳撕裂長空,他隨即率領一支空軍疾追而去。
“小棠兒,等我?!?
十尾火狐身上血污斑斑,原本柔順漂亮的毛發(fā)早已打結,可一向愛美的沈離此刻卻顧不得這些,那雙泣血般的眼眸緊緊盯著那道熟悉的身影,爪下踏出一朵朵火蓮,如同無形的登天階梯。
流云般絢麗的火紅狐尾在空中飄蕩,他縱身一躍,直上蒼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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