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慧這是第四次來費霓和方穆?lián)P的家，第一次是在高考后，第三次是來這里畫費霓，第三次是送費霓她裝裱后的畫作。她畫的費霓像被掛在方穆?lián)P的畫室，這意味著方穆?lián)P只要到畫室畫畫就不得不欣賞她的作品，唯一美中不足的是，她畫的費霓還是端莊的那一個，費霓并沒有喝她準備的酒，表現(xiàn)出來的還是常態(tài)。方穆?lián)P看到是看到了，可遠不到自愧不如的程度。她想著要再畫一副，可要讓費霓再做她的模特，也不是那么好辦的。

前三次許慧來主要是為了費霓，這次則是為了方穆?lián)P。她今天收到了美院的錄取通知書，高興之余很想知道方穆?lián)P考上了美院沒有，考上了當然好。要是沒有，她準備把自己的輔導老師介紹給他。費霓比方穆?lián)P強太多了，又沒做老師的經(jīng)驗，就算給方穆?lián)P補習，也很可能補習不到點兒上，費霓哪里知道她和方穆?lián)P這種人的無奈呢？

許慧不僅帶來了她被錄取的好消息，還帶來了一只小蛋糕當伴手禮。

一看見方穆?lián)P，許慧就說自己被美院錄取了。費霓心里暗嘆不好，方穆?lián)P和許慧報考的同一學校，又在同一城市，按理說應該同一天收到通知。

可方穆?lián)P并沒有跟她說錄取的事。大概是落選了。招收研究生的通知已經(jīng)發(fā)了，費霓一時不知道是讓方穆?lián)P考研還是繼續(xù)參加高考。

她雖然失望，但因為早有準備，面上并沒怎么表現(xiàn)。只是她怎么說服方穆?lián)P再參加考試呢？她知道方穆?lián)P一點兒都不喜歡考試。

費霓將許慧請進去，泡了茶，把她帶來的小蛋糕分成了三份，許慧吃著自己帶來的小蛋糕，喝著費霓泡的茶，對著方穆?lián)P感慨：“你可真幸福啊?！逼叻至w慕，三分嫉妒。

費霓喝的茶都是方穆?lián)P泡的，但許慧每次來，都是費霓在泡茶。許慧因此誤會了，以為費霓從精神到物質(zhì)都在供養(yǎng)方穆?lián)P，還兼任繆斯，方穆?lián)P則什么都不干，班也不去上，只負責畫畫。每次來他們家，許慧都要感嘆，方穆?lián)P何德何能找了一個既賞心悅目又善解人意的伴侶。她怎么就沒有這么好的運氣呢？

方穆?lián)P確實感覺自己很幸福，但也用不著許慧特意來告訴他一趟。

他問許慧：“你來干什么？”

“我想問問你被美院錄取了沒？”

許慧這句話頗有些欠欠的，要不是費霓了解許慧的脾氣，都要以為她是來故意刺激方穆?lián)P的了。

費霓剛想對方穆?lián)P說：“不錄取也沒關系，今年還有兩次考試呢?！痹挍]說出口，就聽方穆?lián)P說：“錄取了?！?

聽這三個字時，費霓正在往許慧茶杯里添茶，直到茶流出來她也沒察覺，許慧的手握著茶杯，熱茶流到了她的手指，她燙得啊了一聲。

費霓很抱歉，帶著許慧去給手指沖水，但因方穆?lián)P被錄取而產(chǎn)生的笑意仍從她的眼睛里蕩出來，怎么也藏不住。

許慧走之前對方穆?lián)P說：“你可真幸運啊。”

費霓誤會了許慧的意思，向她解釋方穆?lián)P考前還是很用功的，能考上并不是因為撞了大運。

“我是說，他和你結婚真幸運。”

費霓沒好意思對許慧說，她和方穆?lián)P都很幸運。

等許慧走了，費霓問方穆?lián)P：“你怎么不早告訴我？”問的時候她心里已經(jīng)有了答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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??“我本來想著一起慶祝?！?

“你錄取了，我只會為你感到高興，并不會有壓力?！彼浪欢芸忌?。

費霆也收到了老牌工學院的錄取通知書，他之所以將其作為第一選擇，并不是因為學校師資，純粹因為它是本市重點院校里離家最近的，方便他經(jīng)?；丶艺疹櫾兄械牧置贰?

費霓知道哥哥被錄取了，喜悅又加了三分。

費霓對自己能上大學很有信心，可錄取通知書遲遲收不到，她不免也有了些懷疑，有天做夢，她甚至夢到自己做完了卷子卻沒寫姓名。方穆?lián)P去上大學了，而她卻還留在制帽廠。

這個夢太恐怖，以至于讓她從夢里驚醒。

方穆?lián)P抱住費霓，吻她的額頭，安慰她：“夢都是反的。我這樣的人都能考上，你不可能去不了?！?

“什么叫你這樣的人？我覺得你很好，不要再這么貶低自己了?！?

這噩夢費霓只做過一次，之后方穆?lián)P每天都抱著費霓睡，他的體溫把費霓從噩夢里拉了出來。

方穆?lián)P一面安慰費霓，另一面去找他的母親幫忙查費霓的成績。

成績并不對考生公開，被錄取的學生要不是特意去查也不知道自己的真實分數(shù)。

穆老師查兒媳的成績時，順便把兒子的成績也給查了。果然像方穆?lián)P之前說的，并不只是幾十分的差距。

穆老師直接走到了隔壁大學招生辦，問他們?yōu)槭裁船F(xiàn)在還不給費霓發(fā)通知書。費霓的成績，不算英語超了第一志愿的錄取分數(shù)線將近四十分，按道理不可能不被錄取。招生辦的人表示遲遲不發(fā)通知書不是因為費霓同學分數(shù)不夠，問題出在她的成績太高了，英語成績還得了滿分，有院校想把費霓作為專業(yè)人才培養(yǎng)，提前把她的檔案調(diào)走了，為了讓費霓能上第一志愿學校，他們進行了多次交涉，好在問題已得到解決，通知書已經(jīng)郵寄出去，不出意外，費霓同學今天就能收到通知書。

收到通知書的時候，費霓剛在食堂落座。劉姐在人群里舉著信，讓費霓請大家吃糖，寄信人和郵戳都來自只上過小學的劉姐都知道的大學，劉姐雖然沒上過大學，卻也知道學校是錄取學生才會特意通知。

劉姐去拿自己信的時候看到了馮琳，發(fā)現(xiàn)馮琳一直盯著費霓的信看，出于對馮琳的不信任，她把費霓的信也幫著取了。這么關鍵的信，丟了可不得了。

費霓坐在車間同事之中，拆開了信封，旁邊的人也沒心情吃飯了，都只顧觀察費霓的表情。

費霓一個字一個字讀完了信，讀完她又將信裝回了信封，把信封妥帖地放好，面上沒流露出一點兒喜色。她離了座位，奔向食堂窗口，留下等著下文的女工。

劉姐懷疑自己誤會了，要是費霓沒被錄取，她宣傳的人盡皆知不是讓費霓難堪嗎。

有的女工替費霓解圍：“我看以小費的水平上大學不是什么問題，問題就出在她想去的學校全國人民都想去，你想全國多少考生啊?！?

“我聽人說，好像還有什么第三志愿，沒準小費能上別的大學?！?

“小費心氣兒多高，要是別的學校，她未必愿意去。”

等到費霓回來，大家才禁了聲。

費霓端來了一大飯盒肉菜，打飯的大媽最后直接把鍋底直接倒進了飯盒里，費霓笑著對大家說：“今天只能吃這個了，明天我請大家吃好的?！?

這意思很明顯，費霓被錄取了。

劉姐在費霓身上使勁拍了一下，“你可真忍得住，剛才都嚇死我了。”

費霓有了這么大件喜事，大家都認為她請客是應該的，誰都沒跟她客氣。

“你可真給咱們車間爭氣，隔壁車間的小梁自從被什么師院錄取，連招呼都不跟我打了。至于嗎？小費錄的大學比她好十倍，還請咱們吃飯呢。”

費霓的高興是出了食堂才顯出來的，她抬頭看天，發(fā)現(xiàn)今天的云彩格外俏皮。

工作時，費霓看著她制作出的帽子微笑，她恨不得馬上把她被錄取的消息分享給方穆?lián)P。

終于等到了下班，費霓幾乎是跑著出去的。

方穆?lián)P從母親那里得了消息，說是給費霓的通知書已經(jīng)郵寄了出去，一看她的表情，就知道費霓已經(jīng)收到了。她的步子比往常要快，幾乎是跑向了他，到了近前，反倒是變慢了，但眼神騙不了人。他又看到了類似于費霓童年像里的眼神，混合著驕傲和天真以及無法掩飾的喜悅。

方穆?lián)P問費霓：“今天你是不是應該請我吃飯？”

“你怎么知道的？”

“我當然知道。你要考不上，誰考得上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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