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前他參加過不少喜宴,可那個時代,一切歡喜都像浮在天空的云,很輕,很夢幻,不知什么時候會降落一道雷電,讓短暫的靜好蕩然無存。
只有小孩子永遠(yuǎn)天真,楚識琛想遠(yuǎn)了,忽然一個混血小男孩跑過來,肉嘟嘟的,是新娘的花童之一。
楚識琛問:“有事嗎?”
小男孩說:“能不能幫我拿一個杯子蛋糕?”
楚識琛拿了一個給他,看見項明章從不遠(yuǎn)處走過來,還沒開口,小男孩先喊了一聲:“明舅舅?!?
項明章居高臨下地問:“說謝謝了么?”
小男孩叫丹尼爾,是項h的外孫,也就是項明章表姐的孩子,隨父母定居在海外,他對楚識琛道了謝,低頭開始吃蛋糕。
項明章嫌他礙事,說:“找別的孩子玩兒去。”
丹尼爾道:“舅舅,你帶我去活動室玩國際象棋吧?!?
項明章說:“今天家里人多,活動室沒位置。”
丹尼爾想當(dāng)然地說:“把他們趕走?!?
楚識琛不禁訝異:“這么霸道啊?!?
丹尼爾說:“跟舅舅學(xué)的。”
項明章煩道:“小洋鬼子,學(xué)點(diǎn)好的?!?
楚識琛被這對感情不睦的甥舅逗笑,正好他覺得沒意思,說:“我也想玩?!?
項明章陪楚識琛返回別墅,丹尼爾跟在后面,二樓書房有一套水晶象棋,兩個大人遷就小孩,坐在地毯上博弈。
楚識琛掌白棋,剛下一半,項如緒找上來,把項明章叫走了。
丹尼爾被殺得片甲不留,第二局開始前,商量道:“哥哥,你能不能讓我贏?”
楚識琛問:“憑
什么?”
丹尼爾扭了扭小領(lǐng)結(jié):“等你結(jié)婚,我給你當(dāng)花童?!?
楚識琛忍俊不禁,當(dāng)花童又吃蛋糕又領(lǐng)紅包,這股不吃虧的精明勁兒估計也是跟項明章學(xué)的。
第二局沒下完,丹尼爾眼看又要輸,嘟囔道:“舅舅怎么還不回來?!?
楚識琛看了眼手表,項明章離開半個小時了,今天的場合應(yīng)酬起來估計難以脫身,問:“還玩嗎?”
丹尼爾沒了斗志,一骨碌爬起來:“我去找舅舅來報仇?!?
楚識琛拍了拍褲腳的褶痕,仰頭看向一旁高及天花板的書柜,中外典籍,琳瑯滿目,不等他掃視一遍,丹尼爾匆匆跑了回來。
“舅舅忙著呢,不會上來了?!?
楚識琛問:“他在干什么?”
丹尼爾露出頑皮的表情:“舅舅在和伴娘姐姐相親,大家都圍著他們,好奇怪呀,伴娘為什么不和伴郎在一起?”
楚識琛解釋:“因為伴郎和伴娘沒有結(jié)婚。”
丹尼爾似懂非懂:“那伴娘要是和舅舅結(jié)婚,就變成我舅媽了,哇哦,這么突然啊?!?
楚識琛在小孩子面前不動聲色:“是不是不玩了?”
丹尼爾撲來親了他一口,當(dāng)作吻別,然后又跑出去了。
楚識琛收拾殘局,心不在焉地碰倒了一枚棋子,是白皇后,倒在棋盤上,從后翼滾到了王翼。
在俱樂部那天,項明章拒絕了當(dāng)伴郎,說無論伴娘什么性子,他都沒興趣認(rèn)識。
那現(xiàn)在算什么?
動搖了,還是逢場作戲?
楚識琛掏出手機(jī),猶豫片刻撥通項明章的號碼,響過三聲接通了。
“喂,識???”
如斯親切,可惜只在耳邊,不在身邊,楚識琛忽然意識到自己的貪心,他既克制又沖動,委婉且心機(jī),說:“什么時候去喂芙蓉鳥?”
項明章道:“我走不開?!?
楚識琛明知故問:“為什么?”
項明章回答:“在陪人家聊天?!?
楚識琛低下頭,伴手禮丟在棋盤一旁,他打開,最后道:“書房能不能抽煙?”
手機(jī)里靜了一會兒,項明章說:“可以?!?
掛了電話,項明章從樓梯拐上二樓,在會客室被糾纏半天,做客的親戚多,不好讓堂兄和新嫂太沒面子。
丹尼爾那個小鬼頭來回晃蕩,他猜楚識琛一個人留在書房里,便不管那么多了,剛脫身,“問責(zé)”的電話就打了過來。
項明章快步走到書房,門虛掩著,他推開頓在門口。
楚識琛慵懶地坐在織錦地毯上,一條長腿微曲,骨感的腳踝壓住了棋盤一角,他不似平常挺直脊背,躬著一點(diǎn),低頭從銀色的鋁管中抽出一支雪茄。
伴手禮中沒有剪刀,楚識琛徑直將雪茄送口,牙齒雪白,他精準(zhǔn)地咬下茄頭,輕輕一吐,同時抽出一根長?;鸩瘢讋幼骼溆謰故?。
書房做了避光處理,不開燈有些暗,火柴劃亮,一簇火光瞬間照亮楚識琛驕矜的面目。
點(diǎn)燃了雪茄,楚識琛晃動手腕,火熄滅了,他夾著烏色的雪茄抬到唇邊,裹吸著,另一只手垂下,捻起一枚晶瑩剔透的水晶棋。
待項明章緩過神,走進(jìn)來,楚識琛輕巧抬眸,呼出一片淺淺的薄霧。
項明章盯了許久,問:“你會抽雪茄?”
楚識琛漫不經(jīng)心地說:“不過是吞吐而已,有什么不會?!?
項明章道:“以前沒見你抽過?!?
楚識琛承認(rèn):“心里不痛快的時候才想抽一支?!?
“是么?!表椕髡虏壬系靥海徊讲阶呓?,“我們項家的大喜日子,你為什么不痛快?”
楚識琛仰著臉,回答:“因為你怠慢我?!?
項明章朝他伸出手:“那我們現(xiàn)在去喂芙蓉鳥。”
楚識琛拒絕:“坐得腿麻,不想動?!?
項明章彎下身子,摟腰勾腿,直接把楚識琛從地毯上打橫抱了起來。
身體驟然騰空,楚識琛驚慌地環(huán)住項明章的脖頸,差點(diǎn)掉了指間的雪茄。
書房的門大敞著,楚識琛緊張得忘了裝模作樣:“放我下來?!?
項明章說:“不放?!?
楚識琛道:“你想干什么?”
項明章抱著楚識琛走到看書的榻邊,把人穩(wěn)穩(wěn)放下,順勢單膝落地擎在一旁,近乎咫尺,堵死了楚識琛的去路。
雪茄一股焦香味,項明章問:“聽說是很有名的牌子,味道怎么樣?”
楚識琛倚著圓枕說:“不錯?!?
項明章道:“給我嘗嘗?!?
楚識琛從未跟別人分食過一支雪茄,他被困臥榻,反抗不得,抬手把雪茄送到項明章的唇邊。
項明章偏頭躲開:“太嗆了,我要二手的?!?
楚識琛微怔,盯著門外的走廊,聽著窗外的笑語,他含住雪茄輕嘬一口,再拿開,余煙繾綣,項明章迫不及待地吻了上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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