議開始,眾人敏銳地感覺到不太對勁。
項先生和楚秘書,各自頂著上佳的五官,項明章更英氣,楚識琛更清雅,但同時擺著一張難分伯仲的撲克臉。
二人之間零交流,零接觸,余光似乎都自動拐了彎。
湊巧的是,兩個人衣冠楚楚,都穿著灰色系的薄呢西裝,項明章的黑色緞面領(lǐng)帶贏在光澤,楚識琛的襯衫更勝幾分雪白。
不禁令人懷疑,他們因為撞衫生了嫌隙。
今天要討論新項目,誰都不敢懈怠,這下簡直惴惴不安,剛五分鐘彭昕就喝掉了半瓶水壓驚。
項明章的嗓子有些啞,字句簡意賅。
會議主要討論三個內(nèi)容,首先,項目選型組的成員確定了,由文旅部帶頭,加上地方部門的代表組成。
選型組的評估決定項目的走向和結(jié)果,從經(jīng)辦人到每個組員,必須了解透徹,確定重點接觸的對象。
其次,項目的人力分工。
彭昕擬了一份項目組的團隊名單,銷售部有一條死規(guī)定,任何項目至少有一名基層方案銷售參與。一是把業(yè)務(wù)培養(yǎng)滲透到日常當(dāng)中,靠積累提升,二是避免銷售團隊在經(jīng)驗、業(yè)績和能力各方面,出現(xiàn)“人才斷層”。
最后一點,目前是業(yè)務(wù)部門沖鋒的階段,研發(fā)中心打配合,隨時根據(jù)方案的調(diào)整進行模擬試錯。
會議有條不紊地開完,中午了,項明章對著選型組的名單若有所思,勾畫了幾筆,說:“散會吧?!?
但總裁沒起身,大家都不敢動。
正不知所措的時候,楚識琛合上電腦,兀自從一旁離席。
彭昕跟上,說:“楚秘書,有空么,一起去餐廳吃午飯吧?!?
楚識琛答應(yīng):“好,我先放下東西。”
項明章抬眸,會議室的內(nèi)墻是一面巨大的長虹玻璃,楚識琛拐出去了,身影變得朦朧,直至消失。
項明章獨自待了一會兒,他沒胃口吃午餐,也不想回辦公室去,從包里翻出一級機房的門禁卡,打算去研發(fā)中心泡一下午。
那本詩集還在包里裝著,項明章掏
出來,先去了趟圖書館。
工作人員在清點自助機旁的轉(zhuǎn)運書柜,殷勤地說:“項先生要還書嗎?交給我吧。”
項明章遞上去,轉(zhuǎn)身走了。
剛走出三四米,那名員工追上來,說:“項先生,書里夾著一張紙,您還要嗎?”
項明章接過,是一張長方形便箋,筆跡俊逸――謝謝你帶我看天an門,這是我最高興的一天。
項明章愣住,最高興的一天……
在飛機上寫下這行字的楚識琛,從窖離開的時候變成了什么心情?
今天對他視而不見的時候,還記不記得這句“謝謝”?
項明章攥著紙條離開,經(jīng)過景觀湖看見熟悉的身影,湖邊,楚識琛掰著一塊面包正在喂黃秋翠。
長椅上擱著一份烹好三文魚,只吃了兩口,楚識琛把面包掰碎丟完,一回身看見項明章站在幾步外的樹影下。
剛翻了臉,心有靈犀就成了冤家路窄。
會上彭昕匯報了團隊名單,但項明章臉色太差,所以彭昕沒底,找楚識琛打聽一下老板的態(tài)度。
聊了幾句,楚識琛嫌餐廳吵鬧,就拿著午餐來湖邊躲清靜。
此刻遇見最想躲的人,楚識琛不欲多留,徑自去收拾長椅上的餐盒。
這時“喵”的一聲,一只野貓從草叢躥出來,跳上了椅子。
楚識琛動作急收,偌大的園區(qū)里有不少野貓,這一只是純白色,個頭不
大膽子不小,明目張膽地偷飯吃。
從前家里養(yǎng)著一只波斯貓,碧色眼珠,名字叫靈團兒,楚識琛一邊想著一邊彎下腰,忍不住伸手去摸。
不料野貓厲害,猛地撓了他一爪子。
“嘶……”
楚識琛還沒直起身,項明章疾步走來捉住他的手腕,嚴肅道:“我看看?!?
大半手掌被項明章的大手握著,楚識琛一掙,項明章握得越緊,說:“被野貓抓破要打針,別亂動。”
楚識琛手背的痕跡沒有出血,微微紅腫,說:“需要打針我自己會去打?!?
可項明章仍不松手,頓了兩秒,用蠻力把楚識琛拽近了一步,挑明道:“我們幾歲了,要這樣幼稚地冷戰(zhàn)么?”
楚識琛說:“疏遠一點可能對彼此都好。”
項明章問:“你說過界就過界,你說疏遠就疏遠,到底誰霸道?”
楚識琛不肯松口:“我說了,不是任何事你都能做主?!?
“好,楚公子本事?!表椕髡抡f著,抖出那張便箋,“所以你就是這么謝我的,嗯?”
楚識琛抬眸,白紙黑字由他寫下,項明章的呼吸近在咫尺,微喘著,仿佛拿著一張欠條來跟他討債。
他該賴賬不認,還是兩相抵消?
不料,項明章卻沒有逼問他,而是啞著嗓子說:“過去我們不熟,我在乎的是現(xiàn)在?!?
“我沒有不信任你,我是不信任你過去交往的那些人,不然為什么要費時間和力氣去調(diào)查、去打發(fā)他們,他們跟我又不相干,我直接管你不是簡單多了?”
“我想知道你喜歡什么,擅長什么,你喜歡的東西我可以送給你,你想去地方我可以帶你去,這有錯嗎?”
“如果有錯,這張紙條上的話還有什么意義?”
項明章把楚識琛拽得更近,不知對方能不能聽見他的咬牙切齒:“你現(xiàn)在再說一次,我們劃清界限,我馬上放開你?!?
楚識琛心跳飛快,仰起臉,額頭若即若離地碰著項明章的鼻尖,老天爺真公平,先服軟的不是他,但認輸就成了他。
楚識琛無奈地問:“你到底想讓我怎么樣?”
確認他沒說那句話,項明章松了一口氣:“該我問你才對,你當(dāng)著陌生人把我趕下車,扔在大街上,那么大的雨,還不夠消氣么?”
楚識琛掌心一層熱汗:“淋濕了沒有?”
項明章低頭輕撞他:“濕透了。”
楚識琛說:“為什么不躲起來?”
項明章道:“我想看看你會不會停車?!?
楚識琛說:“沒有?!?
“真夠狠心?!表椕髡聠?,“那你怎么補償我?”
楚識琛的腦子有點亂,沒反應(yīng)過來為什么要他補償,然后項明章露出一點得逞的笑意,猛地拽了他最后一次。
猝不及防間,楚識琛被項明章?lián)砣肓藨驯А?
下巴磕在肩頭,楚識琛吃痛,抬手想摸卻只碰到項明章寬闊的后背。
貓吃完了三文魚,魚在湖水里吐泡泡。
泡泡在多云轉(zhuǎn)晴后的秋光下破裂,仿佛炸在耳邊,震得心頭轟響。
(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