行尸紛紛停止了行動,繼而骨肢分解,重歸入后土之中。
木葛生將重劍一扔,一屁股坐在地上,長出了口氣,拾起一根白骨算作醒木,拍案道:“他是個潛靈作怪的僵尸,在此迷人敗本,被我打殺,他就現(xiàn)了本相。那脊梁上有一行字,叫做白骨夫人?!?
朱飲宵趴在背后瞅著他,眨巴眨巴眼睛,也不知聽沒聽懂。
“不多不少,剛好講完一折,配合不錯。”木葛生扔開白骨,“辛苦了,沒傷著吧?”
柴束薪提劍走來,將手里的東西遞給木葛生,“你的錢。”
木葛生接過,反手一拋,“多謝?!?
他們兩人都不是正統(tǒng)習(xí)武出身,硬拼毫無勝算,柴束薪負(fù)責(zé)集中火力,木葛生在外圍畫了一個大陣,接著以山鬼花錢為陣眼,從中借力,這才平復(fù)了這一大批行尸。
“山鬼花錢相傳為伏羲所制,承載天地命理,刀槍不入,神魔不侵,你那一劍下去,不過是震些余波,對付這群蝦兵蟹將卻也足矣?!蹦靖鹕牧伺纳砩蠅m土,“我來算怎么走,先回城門處,然后再想辦法出去?!?
阿鼻之地大煞聚陰,腥風(fēng)陣陣,遍地都是青色鬼火,“這里也算是流放地,十殿閻王判不清的懸案、執(zhí)念過重而不肯入輪回的怨魂、或是修為了得連罰惡司也無法懲戒的兇煞,大都會被鎮(zhèn)壓在這里,互相殘殺,永無止境。”
木葛生重新將朱飲宵抱在懷里,一邊說話一邊揪他尾巴上的毛,朱飲宵一向不太敢鬧他,只好不停地扭來扭去,像只色彩斑斕的蛆。
柴束薪看不下去,“我來抱吧?!?
“不必,你的手金貴,他咬你我可賠不起?!蹦靖鹕鷶[擺手,“而且我爹說過,小孩兒不能慣?!?
……小孩是不能慣,但小孩也不能玩。
柴束薪看著朱飲宵在他手
下慘遭荼毒,最終還是沒說什么?!按颂幘嚯x城門多遠(yuǎn)?”
“不算很遠(yuǎn),但這一路相當(dāng)危險?!蹦靖鹕﹃幻渡焦砘ㄥX,“若是方才的行尸還好,尚能武力破除,假如來個惹不起的,咱倆一沒有陰陽家的能耐,二沒有墨家神兵,這里的東西可不和你講什么算命治病,真遇見了就一個字――跑。”
“你體力消耗的很嚴(yán)重?!?
“彼此彼此?!蹦靖鹕π?,“山鬼花錢一共四十九枚,我迄今為止從師父那繼承了十七枚,平時用來算卦還好,若真是拿來打架拼命,其中蘊(yùn)含的浩瀚之力,我怕是還不夠格駕馭。所以咱們這一路能避就避,再用一回山鬼花錢,三九天你怕是得拖著我出去?!?
話音未落,柴束薪“刷”地拔劍。
“這么不客氣?”木葛生一驚,“這就嫌我是個累贅要原地解決了?那死也做個飽死鬼,決一死戰(zhàn)前我們先把老五煮了行不行?”
“閉嘴。”
柴束薪擲劍而出,接著一把帶過木葛生,拽著人飛速退開。木葛生后知后覺扭頭一看,發(fā)現(xiàn)不遠(yuǎn)處有一只怪物追來,數(shù)不清有多少胳膊多少頭,無數(shù)雙眼睛正死死盯著兩人,慘絕可怖。
但最詭異的是它雖然上半身體積龐大,下半身卻只有一雙腿,如人般直立行走。而且那是一雙女人的腿,小腿細(xì)長,還裹著一雙三寸金蓮。
柴束薪那一劍扎中了正中一張臉,怪物所有的嘴都在尖叫,刮的人耳膜生疼。
“我要對白水寺的千面佛有心理陰影了,同是千手千眼,這玩意兒怎么長得這么磕磣?”木葛生捂著朱飲宵的耳朵拔腿狂奔,“老五你長長記性!別天天早上擾人清凈!你打鳴的聲音比它還難聽!”
朱飲宵嘴里的布條被顛掉,口水橫流。
這怪物雖然生著一雙小腳,速度卻異常之快,雙方之間的距離越來越短,“抵達(dá)城門之前我們就會被追上,而且這一路會驚動更多東西?!蹦靖鹕鷮⒁幻痘ㄥX扔給柴束薪,“分開跑?!?
柴束薪一把抓住他,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把花錢扔進(jìn)你的小天燈里,它會給你指路。記得拿好,回頭還我?!蹦靖鹕_他的手,“兩個人一起跑遲早被追上,至少要有一個人能去搬救兵?!?
“那你把星宿子給我。”柴束薪果斷道。
“這是我家老五,你別想著趁人之危誘拐小孩兒?!蹦靖鹕溃骸岸夷闶帐安涣怂?,這小孩兒咬人?!?
“你抱著他跑不快!”
“那你就跑得快了?”
兩人一邊狂奔一邊爭論,木葛生懶的再繼續(xù)說服柴束薪,腳步一拐就要往另一個方向跑去。柴束薪眼疾手快地上前去追,不料一步側(cè)過,剛好絆住對方,木葛生一雙手捂著朱飲宵耳朵,本就重心不穩(wěn),趔趄一摔,懷里人直接飛了出去。
不偏不倚落在怪物面前。
兩人瞬間都是面色一變,立刻就要起身拼命,結(jié)果腿絆著腿,再次橫七豎八地摔成一灘。
柴束薪把自己腿剁了的心都有了,眼睜睜看著怪物在朱飲宵面前停步,四肢亂舞,仿佛下一秒就要將其吞吃入腹――
卻見朱飲宵張開嘴,發(fā)出一陣嘹亮長鳴。
這聲音木葛生一聽就神經(jīng)性胃痛,或許朱雀肺活量異于常人,每天朱飲宵在書齋打鳴,能連續(xù)一刻鐘不帶喘氣。據(jù)說白水寺養(yǎng)的報曉公雞都被他刺激得不輕,吊著一口氣和他比嗓門,最后自己把自己憋死了。
朱飲宵長鳴不止,難以置信的事發(fā)生了――只見怪物在鳴聲中漸漸消散縮小,如同皮筏子漏氣般,最后只剩下一個女身,輕煙般漂浮在半空。
朱飲宵張開嘴,幾口便吞了下去。
柴束薪:“……”
木葛生:“……”
兩人好一陣才回過神,木葛生表情一難盡,“我知道朱雀有神祗血統(tǒng),可鎮(zhèn)兇邪,但沒想到還有這種操作……怪不得老五最近總是挑食,估計是化形將近,需要靈力補(bǔ)養(yǎng),他要吃的壓根不是五谷油鹽。”
朱飲宵坐在地上打了個嗝,接著回頭看著木葛生,朝他伸出雙手。
木葛生:“這是要和我打一架?”
柴束薪:“……靈樞子似乎是想要你抱他?!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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