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有女朋友嗎――”小女生的音調(diào)拖得嬌滴滴的。
“有呀――”陳異壞笑著模仿。
女孩子捂著嘴笑成一片。
“真的?好可惜呀,居然名草有主,本來還想給你介紹對象的,我室友很漂亮,跟你挺般配的?!?
“有多漂亮?”陳異挑眉,盯準小兔子快速摁鍵,“要是很漂亮很漂亮,我可以考慮換個?!?
“老板你好渣呀,你女朋友聽見這話多傷心啊。”
“那大家離渣男遠一點。”娃娃機亮起彩燈,他揚眉,“誰的兔子?再說我的娃娃機難抓,我可要揪辮子了?!?
“還有這個這個,老板我要這個?!?
這邊娃娃機飄著嘰嘰喳喳的快樂笑聲,那邊臺球桌有人等得不耐煩。
“老板?!甭曇羿青?,
“你怎么還不回來?”
“馬上來?!?
抓完娃娃,陳異再回桌球臺,回歸臺球教練身份,穿花蝴蝶般游刃有余:“練得怎么樣?”
臺球廳充值會員卡包教會,當然可以選擇喜歡的教練,笑靨如花的年輕辣妹和男人味十足的年輕老板,男孩子們選辣妹,女孩子們選老板,沒毛病。
陳異正在教幾個大學女生,先講規(guī)則,而后示范踩點、站位、手架、運桿、出桿,他醇厚嗓音吐出的話語平穩(wěn)低沉,女孩子們聽著咯咯笑,陳異咬著舌尖半含笑,球桿敲著手心,玩世不恭:“不好好聽,小心挨揍。”
女孩子們笑得更歡暢。
再到開始手把手教人,糾正動作,握著球桿的女孩子有點緊張,陳異站在她身后,擺正她的手臂,站距,高大身材再俯下去,掰正她的手架和運桿:“前臂放松,看著前面那顆球,試試擊打的力感?!?
英俊深邃的面容,醇烈煙草味襲來,一只淺蜜色緊實手臂極富安全感的撐在身邊,男人身姿神色都很正經(jīng),偏偏正經(jīng)得讓人浮想聯(lián)翩。
女孩已經(jīng)淺染粉頰,軟綿綿擊出一桿。
“看來中午吃得有點少。”他笑得痞壞,“力道再重一點?!?
挨個教下來,嗓音已帶點嘶啞,陳異借故離開一會,讓她們自己玩,繞著球廳關照一圈,走回吧臺,被薇薇喊住――陳異請了好幾個女生兼職陪練,薇薇是來得最多的一個。
“異哥,晚上吃什么?我喊個重慶雞公煲?”薇薇手搭在陳異肩頭,非得拐著肘高攀他這棵樹,“再整點海鮮燒烤?”
“行,愛吃什么你們點什么?!?
“好嘞,晚上波仔過來嗎?把他的份也點了?!?
“今天他休息?!标惍悷煱a上來,要出去抽煙,薇薇揚起下巴,“吧臺旁邊坐了個美女,好久了,也不知道是誰的女朋友,真漂亮,冰清玉潔的,不像能來這玩的人。”
妙齡女子,黑亮直發(fā),白色絲質(zhì)襯衫,淡紫色長裙,安靜坐著,眉眼清麗脫俗,像夏日海報、精修照片、畫中人。
“你這看美女的眼睛真比男人還尖?!标惍愭倚ζ兹タ?,喉結突然哽了下,笑意凝固,把薇薇的手從自己肩膀上拂開。
薇薇s型身姿沒了支點,差點摔了個狗啃泥。
苗靖看著陳異捏著煙盒走到她面前,兩條長腿邁得急,杵在她面前,斂眉打量了她兩眼,低頭從煙盒里捏支煙出來,叼在嘴里,雙手插進兜里找打火機,卻忘記伸出來。
“你怎么來了?”聲音沙沙啞啞,模模糊糊。
“聽波仔說臺球廳很不錯,過來看看。”苗靖語氣很平靜。
“來多久了?怎么也不跟我說一聲?”
“一個小時,看見你在忙,就沒打攪你?!?
“唔?!?
他又把煙摘下,捏在手里,或輕或重揉著煙蒂。
“不早了,我回去了?!?
“我送你回去。”
“不用,你忙你的吧,客人挺多的?!?
“苗靖?!?
苗靖起身往外走,陳異跟在她身后,薇薇過來插句嘴,壓根沒人聽見。
路邊就有出租車,招手即至,陳異盯著苗靖,她拉開車門,還回頭笑了笑:“別送了,回去吧?!?
陳異叉著腰,塌著肩膀,慢吞吞抽煙目送出租車遠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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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天凌晨一點陳異才回去。
自從苗靖回藤城后,要是臺球廳打烊太晚,陳異就在臺球廳過夜,第二天早上再回去。
他干什么,怎么過日子,回不回家,苗靖從來不問,也不管。
陳異看她房間還透著燈光,輕輕敲門,門不開,苗靖問他有什么事。
“怎么還不睡?”
“馬上睡了?!彼曇羧崛崛跞?,“你也早點休息?!?
第二天周日,兄妹倆雙雙起得晚,陳異再問她晚上忙什么,苗靖說加班,領導臨時發(fā)來一個零部件的圖紙,她修修改改,弄到很晚才睡,說完去冰箱里找吃的。
“我去樓下買點早餐上來,想吃什么?”
“不用了。”冰箱里有牛奶,桌上還有香蕉蘋果,苗靖打算湊合一下,把冰牛奶倒進杯子,坐在椅子上慢慢喝著,姿勢像一幅靜物圖。
陳異又皺起了眉,抱著胳膊,垂眼看腳下的木地板。
“總是這樣加班,你還是住公司宿舍。”他語氣平直,“方便,省事。”
“嗯。”苗靖思忖一會,點點頭,柔聲道,“是啊,也不妨礙你三更半夜帶不同女孩子回來,不然你還得睡外頭,住酒店,早上再回來洗澡換衣服,多麻煩,我這個做妹妹的好歹要避諱一下?!?
陳異臉色喉結滾了滾,臉色漸變,白了又青,青了又白,兩只眼睛盯著她,黑沉冷硬的如同冬夜,想說什么,又緊緊咬著牙,手指顫顫貼在嘴唇,像抽煙,又無煙可抽,最后冷冰冰擠出幾個字:“你知道就好?!?
苗靖喝光最后一口牛奶,沖他微微一笑,笑容如同牛奶一般純潔清甜。
第二天工作日,陳異早上打開房門,正好看見苗靖拎著個小行李箱出去,家門“咚”的一聲關上,他雙目闔上,煩躁抓著自己的額頭,太陽穴一絲一絲抽搐,呼吸沉沉,緊繃著臉大步走在家里,路過餐桌邊一把沒有擺正的椅子,飛腳一踹,椅子飛出,砰砰撞在陽臺門框上,可憐兮兮歪在地上。
這天晚上苗靖沒有回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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