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當(dāng)永夜來臨，太陽的光輝將被盡數(shù)遮掩，天空與天地陷入黑暗之中，人們將為之歡欣鼓舞，因為那才是真實地活著?！比~蘇成圣之前，說過這樣一段類似于預(yù)的話。而在無數(shù)年之前，佛陀觀七卷天書，然后在明字卷上寫下一段批注，在他的筆記里也有類似的記載，是這樣說的?！坝酪怪┓〞r代，方有月現(xiàn)，自然復(fù)生。如此方不寂滅，世界另有出道。既然如此，靜侯長夜到來便是，何苦強(qiáng)行逆天行事。莫非這天也在等著夜的到來？還是說它在恐懼夜的到來？它恐懼的是夜本身，還是隨夜而至的月？”正在生的事情，證明了葉蘇的預(yù)，也對佛陀留下的那些疑問做出了完美的回答，有個天在等待夜的到來，有個天在恐懼夜的到來，它恐懼的是夜本身，也是隨夜而至的月，因為夜是隨月而至的。世界一片黑暗，太陽被遮住，神國隱于濃重的墨色里，黯淡的極難看見，飄在長安城前的觀主，神情異常復(fù)雜。徒有規(guī)則，卻失去了力量的本源，還如何戰(zhàn)斗？那道自神國降落的光柱，早已煥散不知去了何處，人間的酷熱早已被清涼取代。再沒有任何力量能夠阻止寧缺寫出來的那個符。兩道深淵在大地的表面上快蔓延，那個“人”字變得越來越大，地面真的很像一張紙被縛住，然后緩緩隆起。帶來轟隆如雷的聲音。這個過程很緩慢，卻無可阻擋。不知過了多長時間，天邊出現(xiàn)了地平線，海那頭的帆舟只能看見帆尖，如果站的足夠高，甚至能夠看到遠(yuǎn)處微彎的弧?！斑@就是新世界嗎？”桑桑問道。寧缺回答道：“也許。”那個完美的氣泡再次出現(xiàn)在她身前，上面兩道微小的裂痕已經(jīng)變得極深，氣泡隨時可能破滅，那代表著她的世界即將毀滅。桑桑平靜地看著這個世界。等待著自己的死亡。寧缺輕輕地抱著她，與她一道等待著。無數(shù)充滿渴望的意愿或者說力量，順著地面那兩道越來越深的裂縫，從人間的四面八方涌來，進(jìn)入長安城的街巷，通過驚神陣進(jìn)入桑桑的身體里。桑桑當(dāng)然接觸過這種意愿。她在神國傾聽信徒的祈禱無數(shù)萬年，然而她卻是第一次接觸到如此真切的渴望，令她都有些動容的渴望。就在瞬間，她明白了書院、明白了葉蘇創(chuàng)建的新教。世人愛與不愛她，其實并不重要，她愛不愛世人。其實也不重要，她與人類。本來就是一體的，她并不是這個世界冰冷的客觀規(guī)則，而是人類認(rèn)識的世界的……規(guī)則！一道亮光閃過--規(guī)則如果是人類認(rèn)識世界的產(chǎn)物，那么自然可以改變，她自然可以隨著人類的認(rèn)識一道成長！桑桑靜靜看著寧缺說道：“我，似乎可以活著。”寧缺的手臂微微顫抖，看著她的眼睛說道：“那就永遠(yuǎn)活著。”桑桑說道：“但我不想再服侍你了?！睂幦闭f道：“我服侍你。”無數(shù)渴望無數(shù)意愿。自人間各處而來，被驚神陣化作力量。長安城的城墻上出現(xiàn)無數(shù)道裂縫。桑桑抬頭望向漆黑的夜穹?？粗綦[若現(xiàn)的神國。她輕輕揮了揮手。無聲無息間，一道沒有顏色的光柱，從長安城里向著夜穹射出。那道光柱出于驚神陣，卻經(jīng)過了她的手。于是，那是透明的光。她最清楚，如何破開自己的世界。透明的光柱穿過觀主的身體，落到了夜穹上。桑桑摘下墨鏡，仔細(xì)地讓寧缺戴上。月亮還在夜穹里。太陽卻仿佛離地面近了些，于是露出了明亮的邊緣。光明重新降臨人間，卻已不如先前那般熾烈恐怖。蒼白的天空重新變的湛藍(lán)，像她雁鳴湖畔宅院里偷偷藏著的名貴水洗瓷。湛藍(lán)的天空上出現(xiàn)了三道裂縫。與大地上的三道裂縫遙遙相對。都是一個人字。那道透明的光柱蘊(yùn)含著難以想象的力量，竟是要直接將天空撕破！光柱是透明的，里面的氣息卻并不純凈，紛雜到了極點(diǎn)，億萬人便有億萬意愿，如何能夠完全一致，但卻鮮活到了極點(diǎn)。寧缺想起湖那邊街畔蒸包子鋪的熱氣，青石板上的腳印。桑桑想起雪海畔那夜，那個溫泉。不知道觀主想起了什么。他看著那道透明的光柱，感受著其間的宏大與微渺，被遠(yuǎn)勝肅穆的美感動，微微皺眉問道：“這是什么力量？這是什么氣息？”“這就是人間之力?！睂幦闭f道。觀主沉默片刻，說道：“原來是這樣的?！闭克{(lán)天空深處，若隱若現(xiàn)的神國，在人間之力的沖洗下，以難以想象的度風(fēng)化腐朽，然后垮塌成最細(xì)微的塵埃。緊接著破裂垮塌的是湛藍(lán)天空本身，天空變成無數(shù)輕如鵝毛的薄玉片，紛紛揚(yáng)揚(yáng)灑落人間，再也無法遮住人們望向外界的雙眼。天空上面是什么？以前是神國，現(xiàn)在神國毀滅了，那里到底有什么？那是一片漆黑的宇宙，顯得無比寒冷，看上去異?；氖?，沒有任何人煙，給人一種極度不安的感覺，仿佛真實的幽冥。整個世界再次安靜下來。沒有人說話。這是冥界嗎？人們想著。寧缺和桑桑，很清楚會看到什么，他們并不吃驚。但不代表別人會不吃驚。大河國某個山村里。一個孩子拿起先前被太陽烤至半熟的雞蛋，看著漆黑的天穹呆，心想為什么太陽忽然間變的那么遠(yuǎn)？星星為什么也變遠(yuǎn)了？孩子很害怕，咧著嘴便要哭，手里的雞蛋落到地上，啪的一聲破掉。風(fēng)吹雞蛋殼，還有將凝未凝的蛋白，與蛋黃。桑桑面前的氣泡，也破了。…………在廣漠無垠的宇宙里。有一個燃燒的火球。那是一顆恒星。從恒星表面的顏色看，還很年輕。有七顆行星圍繞恒星旋轉(zhuǎn)。在距離那顆恒星約一點(diǎn)五億公里的的軌道上，什么都沒有。那里是空白的，也可以空白，因為系統(tǒng)是穩(wěn)定的，但不知道為什么?？傆幸环N少了些什么似的感覺。某刻，那里的空間忽然生了輕微的扭曲。過了很久很久，扭曲的空間表面出現(xiàn)了兩條清晰的裂縫。又過了很久很久，裂縫蜷曲，然后消失。一顆藍(lán)色的星球，出現(xiàn)在那里。那個過程很難形容。這顆星球的出現(xiàn)，似乎用了很長時間。才從那個空間裂縫里出來，又似乎它瞬間便出現(xiàn)在這條軌道上。那顆星球之所以是藍(lán)色的，是因為海洋覆蓋著表面絕大多數(shù)面積。隨著藍(lán)色星球的突兀出現(xiàn)，一道無形的引力波，向著四周散播。圍繞著那顆恒星而構(gòu)成的星系，出現(xiàn)了不穩(wěn)定的征兆，幸運(yùn)的是。這個星系里那幾顆質(zhì)量巨大的行星，距離這顆藍(lán)色星球的距離足夠遙遠(yuǎn)。但它的出現(xiàn)。終究造成了影響，有幾顆行星的軌道突然生變化，或者要過很久很久，才能重新穩(wěn)定下來。更不幸的是，距離恒星約三點(diǎn)幾億公里的空間里，密布著無數(shù)小行星，突然出現(xiàn)的藍(lán)色星球，就像是塊美味的蛋糕一般，吸引著它們前往。無數(shù)小行星甚至是小顆的隕石，離開它們原先定居的空間，向著那顆藍(lán)色星球靜靜的飛去，自然不可能走直線，但總有相遇的那一刻。宇宙里死寂一片。那些小行星與隕石拖出的極淡的曳尾，就像是死神行走的痕跡?！瓭M天隕石，在漆黑的夜穹里向著地面而來。片刻后，世界便會毀滅。天空之上，果然是冥界?！澳憔褪勤ね踔??！庇^主看著寧缺說道。冥界是傳說，是昊天的謊，這是現(xiàn)在已經(jīng)被接受的說法。但那是真的嗎？多年前，衛(wèi)光明在長安城看到了寧缺，認(rèn)為他就是冥王之子。后來，桑桑被認(rèn)為是冥王的女兒。隆慶認(rèn)為自己才是冥王之子。兜兜轉(zhuǎn)轉(zhuǎn)，循環(huán)不斷，最后，還是落在了寧缺的身上。他毀滅了昊天的世界，迎來了新的世界。然而這個新世界還沒有存在很長時間，便迎來了毀滅。真實的宇宙，是那樣的荒涼又危險，而且寒冷，和冥界有什么區(qū)別？他沒有把冥界指引到人間，卻把人間帶進(jìn)了冥界。他當(dāng)然就是冥王的兒子。“不應(yīng)該是這樣的?！睂幦钡穆曇粲行┖??！℃?zhèn)里。君陌揮手破了陣。他望向那些將要降臨人間的死亡使者，說道：“拾起你的刀?！蓖婪蚴捌鹉前殉林氐牡叮叩剿砼?，一同抬頭望去。君陌舉起鐵劍，說道：“想不想去戰(zhàn)一場？”屠夫說道：“很好?！薄髁晟竦睢?zhàn)斗早已結(jié)束，新教的信徒，坐在崖坪間，坐在山道上，看著這遠(yuǎn)遠(yuǎn)出想象的畫面，震撼的無法語。陳皮皮站起身來，微微蹙眉，說道：“不應(yīng)該是這樣的?！碧菩√奈兆¤F棍，沒有說話。葉紅魚站在崖畔，血色的裁決神袍在夜風(fēng)里獵獵作響。她看著夜空，面無表情說道：“域外天魔？待本座把你斬了?！薄@個世界上的人們不知道那些

帶著死亡氣息的隕石是什么。但修行者們能夠感覺到另一個明確的現(xiàn)實。天空沒有了。他們的身體變得輕了很多。輕若羽毛。只要動念。便似乎可以離開地面。昊天世界壓制修行者無數(shù)年的規(guī)則，已經(jīng)不復(fù)存在。修行者們，獲得了真正的自由。不惑境界的修行者，忽然洞玄。洞玄境界的修行者，看著天上真正的繁星，知了天命。知命境的大修行者，輕而易舉地邁過了那道門檻。人間，前所未有的強(qiáng)大。他們沒有想到，剛剛獲得自由。便要迎來生死立見的一戰(zhàn)。不過，無人畏懼。因為這種感覺真的很好，值得他們?yōu)橹鴬^斗。而且他們有信心戰(zhàn)勝所有的外敵。…………無數(shù)修行者準(zhǔn)備著戰(zhàn)斗。但他們沒有出手的機(jī)會。就連君陌的鐵劍都沒有機(jī)會出手。海洋對著恒星，6地對著宇宙深處，修行者們所在的位置，能夠看到滿天繁星。也能看到顯露出真容的月亮。以修行者們的眼力，自然能看清楚，那是一個巖石組成的圓球，表面光滑到了極點(diǎn)，反射著大地背后的光線，完美到了極點(diǎn)?；蛘卟粦?yīng)該稱之為月亮。而應(yīng)該稱之為月球。那輪明月，擋住了所有的隕石。轟隆隆的巨響。無法傳到地面，地面上的人們都感同身受。如此密集的撞擊，如此恐怖的威力。就算是知命巔峰、甚至是逾過五境的大修行者，都很難存活下來。那輪明月，替人類承受了所有的攻擊，它能頂?shù)米?？不知過了多長時間?？植赖淖矒袈暯K于停止。月亮不再完美，上面到處都是撞擊形成的環(huán)形山。到處都有巖漿噴涌，形成或高或低的原地。有些地方明亮，有些地方暗沉。這樣的月亮真的不好看，甚至有些丑陋，但在人們的眼里依然完美。他在人間默默守護(hù)了千年，今后，大概也會萬年億年的默默守護(hù)下去吧？…………夜晚結(jié)束，清晨來臨，朝陽從東方緩緩升起。天空重新出現(xiàn)，還是那般湛藍(lán)，卻比以往多了些說不清楚的感覺。是的，這片天空更加開闊，其后有無盡的空間?！斑@感覺……原來確實不錯。”觀主看著寧缺問道：“但人已經(jīng)變得不再像是從前的人，人間還是我們在意的人間嗎？”“人生活的地方就是人間，不是嗎？”寧缺說道：“酒徒認(rèn)為修行者、尤其是到了某種程度的修行者已經(jīng)不能算是人，是非人，但我不這樣認(rèn)為，我認(rèn)為修行者是人?！庇^主問道：“人？”寧缺說道：“是的，就像世界需要改變一樣，人類最終也需要進(jìn)化，我不認(rèn)為這是一件不好的事情，相信猿猴當(dāng)時也是這樣認(rèn)為的。”他的話音剛落，天空里忽然出現(xiàn)了一道筆直的白線。他看的清楚，那道白線的前端，是一名修行者。那名修行者穿著藍(lán)色長衫，時而被朝陽耀成紅色。觀主若有所思道：“那是梁國的一名散修，境界很糟糕?！睂幦笨粗堑腊拙€飛出大氣層，向著外太空飛去，笑了起來。緊接著，數(shù)千道細(xì)細(xì)的白線從地面生起，向著大氣層外飛去，每道白細(xì)的前端，都是一名修行者，畫面蔚為壯觀。人類，開始了自己新的旅程?！坝行┮馑??！庇^主平靜說道，然后變成無數(shù)光點(diǎn)，消散在新世界的第一道晨風(fēng)里。寧缺知道，在透明光柱穿過他身體的時候，他就已經(jīng)死了，先前和自己對話的是他以極高境界強(qiáng)行留在這個世界的殘留意識，因為他不放心，他想看看新世界是否能夠在冥界存在下去，想看看人類是否能夠延續(xù)下去。最后他覺得應(yīng)該可以，于是便死了。觀主有姓無名。他就叫陳某。陳某里的某，是某某里的某，是人間隨處可見的某某。他代表著人類的一部分。寧缺望向天空一角，漸要被晨光遮住的月亮。夫子代表著人類的另一部分。桃山崖畔，陳皮皮長拜及地，神情平靜。唐小棠隨他拜倒?！瓫]有永夜。人間越來越冷，那是世界外的寒意正在入侵，以此看來，無論有沒有夫子。有沒有書院，這個世界終究不可能永遠(yuǎn)地孤單下去。陽光灑落，雪峰上的雪漸漸融化，變成涓涓細(xì)流，然后匯成小溪向南流去，或者在荒原上會泛濫成災(zāi)。然而卻也會給那里帶去灌溉所需的水。余簾在斷崖上抱著大師兄坐了很多天。很多天后，大師兄的傷好了。她放下了他。大師兄變成了普通人，如果要回復(fù)當(dāng)年的境界，不知道還要過多少年。或者，永遠(yuǎn)都沒有那一天。老黃牛離開西陵，拖著車廂。在斷崖下等著。大師兄走上牛車，打開老師留在人間的最后一壺酒。很小心翼翼地喝了口，然后出一聲滿足的嘆息。他真的很滿足，滿足的不能再滿足，他甚至想把自己的名字改成李滿滿。“師妹，再會?！彼粗嗪熒袂闇睾驼f道。余簾掀開車簾，坐了上來。大師兄神情微異，指著天空某處的一道白線。說道：“你難道不想出去看看？”現(xiàn)在的人間，隨時隨地都會出現(xiàn)一道白線。那便意味著一名修行者離開人間。修行，不是昊天賜給人類的禮物，是人類的意愿。修行者，最想知道更多，體驗更多。余簾這樣的大修行者怎會例外，更不會對看似兇險的天外世界有任何畏懼。余簾不耐煩，說道：“江上沒蓋蓋子，想跳水自殺隨時都能跳，現(xiàn)在這天也沒蓋子，想飛出去就可以飛出去，著什么急？”大師兄想了想，說道：“也有道理?！庇嗪焼柕溃骸澳阋ツ睦铮俊贝髱熜终f道：“我想先把新世界走一圈，看看能不能走回原地……老師和小師弟都是這樣說的，但總要有人走一遍證明一下?！庇嗪熣f道：“那要很長時間?！贝髱熜终f道：“老黃現(xiàn)在老了，難免慢些?！崩宵S?；仡^看了二人一眼，懶懶地不想理會。余簾說道：“很好。”大師兄問道：“哪里好？”余簾不說。時間很長四字，極好。牛車吱呀吱呀西行。某日，路過名為函谷的某地。牛車被一名道門遺老攔了下來。那道門遺老跪在車前，痛哭流涕，說道門妙義隨觀主之死、西陵神殿之亂消失殆盡，書院崖洞里的書又毀于一朝，懇求大先生為道門留些法門。他所求的那些道義，非陳皮皮、葉紅魚所能傳，只能求諸大先生。大師兄沉默片刻，準(zhǔn)備應(yīng)其所求著書。余簾問道：“師兄準(zhǔn)備寫多少卷？”大師兄認(rèn)真說道：“大道三千，三千卷為宜?！庇嗪熣f道：“那要寫多長時間？前些天聽聞泥塘里出現(xiàn)了牡丹魚，再不去只怕要被那頭老黑驢吃光，師兄交給我便是。”她乃是魔宗宗主，乃是道門大敵，在書院學(xué)習(xí)的二十三年間，不知精讀過多少道門典籍，大師兄深知其才，并未反對。“我說，你記?！庇嗪熣f道。那名道門遺老不敢反對，趕緊拿起筆墨在旁認(rèn)真聽著。“道可道，非常道……”過了會兒?！巴炅?？”“完了?！薄斑@才五千字！”“難道不夠？”“玄之又玄……三先生，這太過玄妙……晚生愚鈍，實在看不懂啊?！薄翱床欢吐?。”牛車?yán)^續(xù)西行。聽聞前方有牡丹魚可以吃，老黃牛終于打起了些精神。大師兄看著余簾微笑不語。余簾神情平靜。大師兄笑了起來。余簾也笑了起來。“其實。我一直有件事情想不明白。”大師兄問道。余簾面無表情，卻有些不安。大師兄有些茫然，問道：“為什么小師弟一直要我找一個叫阿瞞的人當(dāng)關(guān)門弟子？還說他一定能學(xué)會無距？”余簾微感羞惱，決定切牡丹魚的時候，自己絕對不動手?！澜缟锨心档~最好的是兩個人，大師兄和桑桑。夫子不算。而且關(guān)鍵在于蘸料。所以嘎嘎非常不滿意，它一面像嚼柴一樣嚼著生魚片，一面斜乜著眼，打量著正在和那頭神駿雌馬打的火熱的大黑。心想呆會兒老黃來了，得栽贓到那頭憨貨身上，就說塘子里那些牡丹魚，全部是丫吃了?！率澜绾团f世界其實真的沒有太大差別。喜歡吃牡丹魚的依然喜歡吃，喜歡到處情的依然到處情。五師兄和八師兄還是習(xí)慣在后山里呆著下棋，西門和北宮還是喜歡在鏡湖畔操琴吹簫。因為他們覺得世間根本無人有資格聽自己的音律，知音依然還是彼此。王持去了月輪國，聽說遇見了花癡，至于有沒有生什么故事，誰都不知道。陳皮皮和唐小棠留在了西陵神殿。君陌和七師姐去了很遠(yuǎn)的地方，日漸肥沃的荒原上還流傳著他的傳說。誰也不知道他的鐵劍正在哪里說著他的道理。書院還是那個書院，長

安還是那座長安。紅袖招現(xiàn)在是小草在管，唐帝正式登基，李漁深居清宮，極少見人，上官揚(yáng)羽做著史上最丑陋的宰相，曾靜夫婦喝過那杯茶，自然長命百歲。萬雁塔寺的鐘聲還是那樣悠遠(yuǎn)。春風(fēng)亭朝宅里歡聲笑語沒有斷過，朝老太爺今日收張三李四為義子。長安城著名的老少三棒槌正式成為了一家人，幫里的兄弟坐在偏廳聽著戲，婦人們在花廳里嗑著瓜子，朝小樹則在花園里看著夜空沉默不語。這兩個月，又有十余名修行者走了，聽說現(xiàn)在有個專門的說法，叫做飛升？朝小樹想著自己此生很難看到彼岸的風(fēng)景，神情微黯。是的，現(xiàn)在這個世界有月了，按照月亮的陰晴圓缺。朝宅外的街道上，有輛馬車正在緩緩向著臨四十七巷的方向前進(jìn)?！昂貌蝗菀鬃屍てぶ匦聼捔祟w通天丸，為什么你要偷偷扔進(jìn)他茶杯里？你就不擔(dān)心他把杯子里的茶給倒了？”“別人倒的茶他可能會倒，你這個做弟妹的給他斟茶，他怎么會不喝？這世上有幾個人有資格讓昊天給他斟茶？雖說那家伙向來喜歡裝酷扮瀟灑，但別忘了他那句名：天若容我，我便能活……聽著沒，那對你叫一個客氣！”“也有道理……只是為什么今天專門要我給他斟茶？”“因為那碗煎蛋面，算我欠他的?！薄斑€是有道理。”“你男人我什么時候沒有道理？”“你又不是二師兄?！薄拔梗懿荒懿灰崮莻€冷血無情的斷臂男子？”車?yán)锏膶υ捯恢背掷m(xù)，直到停到老筆齋門前。寧缺和桑桑走了下來。桑桑還是像從前那般豐腴，懷里抱著只……青毛狗。站在老筆齋門前，桑桑望向夜空，輕聲問道：“這就是你來的那個世界嗎？”寧缺說道：“應(yīng)該就是?！鄙Ｉ？粗麊柕溃骸盀槭裁催@么確定?！睂幦敝钢箍绽锬禽喢髟抡f道：“因為有月亮啊?！边@句話其實很沒有道理，不過書院弟子不就是這樣嗎？桑桑問道：“這個世界的天地元?dú)庹谙蛲饷嫣右萆⑹?，將來總有一天會流失干凈，你有沒有想過，到那天后該怎么辦？”寧缺說道：“我想那時候，人們或者都已經(jīng)離開了這里?！鄙Ｉ３聊?，說道：“舍得嗎？這里是我們的家?！睂幦睂⑺龘нM(jìn)懷里，看著夜空說道：“人類的征途。本來就應(yīng)該是星辰大海。”“可是，那么多人在這里生活過，一點(diǎn)痕跡都留不下來，不覺得可惜？”“風(fēng)流總被風(fēng)吹雨打去，再堅固的建筑、即便是刻在石上的字跡，都會被時間風(fēng)化，但我想，總會有些精神方面的東西留下來?！睂幦闭f道：“或者無數(shù)年后，這里再次出現(xiàn)新的文明。在那個文明，老師、觀主還有大師兄他們都會成為傳說，甚至是神話?！鄙Ｉ：苷J(rèn)真地問道：“會有什么留下來？”寧缺微微一笑，說道：“比如……子曰？”…………推開老筆齋的門，里面有個客人。那女子穿著血色的裁決神袍，不是葉紅魚還是誰？葉紅魚對桑桑直接說道：“我有些話要和他說。你不要吃醋。”桑桑說道：“我吃餃子都只就醬油?！比~紅魚面無表情說道：“聽說街頭那家酸辣面片湯的老板被你賞過一塊金磚？”桑桑抱著青毛狗，向后院走去?！斑@就是你恨不得讓全世界滅亡都要娶的女人？”葉紅魚看著寧缺嘲諷說道：“把一對子女扔進(jìn)大學(xué)士府，自己天天抱個青皮狗到處閑逛，這么位貴婦，夫子以前知道嗎？”寧缺無可奈何地攤開手，因為這事兒沒法解釋。葉紅魚說道：“說正事兒。我要走了?！睂幦背聊m然知道這是必然的事情。心情依然有些復(fù)雜。葉紅魚從懷里取出一封信，遞給他說道：“我和她一起走，這是她給你的信?！边@里的她，自然是莫山山。寧缺接過信，向后院看了一眼，然后塞進(jìn)袖子里?！澳阏鏇]出息?！比~紅魚嘲諷道。寧缺大怒，說道：“你再這樣。我和你翻臉啊！”葉紅魚伸手揪住他的臉，說道：“我來幫你翻。”寧缺使出天下溪神指。便要戳她的胸部。葉紅魚忽然上前抱住他。他的手落在了她的胸上。她的唇落在他的唇上。很軟，很彈，很濕，很想再親。寧缺這樣想的時候，葉紅魚已經(jīng)重新站回原地。她看著他面無表情說道：“這是幫山山帶的?！睂幦笨粗拇?，冷笑說道：“那除非她先親過你?！比~紅魚微怒，說道：“帶的是心意，不懂嗎？”寧缺忽然沉默，說道：“保重?！比~紅魚也沉默了。過了很長時間，她說道：“以前修行界有句話，兩個世界的悲歡離合無法相通，若能相能這，便是圣賢……寧缺，你是圣人。”寧缺靜靜看著她，說道：“你是圣女?！比~紅魚微笑說道：“你還是像當(dāng)年那樣無恥?！睂幦币臼窒嘀x。“你說過，宇宙很大，相見很難?！比~紅魚說道：“但希望，能在別的世界再見面。”寧缺說道：“等孩子大些，然后老大老三那點(diǎn)破事兒解決了，我們就來。”葉紅魚嘆道：“你們兩公婆又不會帶孩子，何必拿這做借口?！睂幦焙軕M愧，說道：“替我多親兩口山山，或者，我再親你一口？”…………不該走的人都走了，該走的人卻還留著。寧缺坐在床邊，看著匣子里厚厚的一疊書信，默然想著。桑桑看著他，神情漠然說道：“誰是不該走的人？誰是該走的人？我？”寧缺這才反應(yīng)過來，自己想什么她都知道。他忽然覺得這種日子過的實在是毫無意思，主要是太沒有**，而且太容易誤會。果不其然?！敖裉煸诔憧粗鴳蚺_上那小姑娘想啥，你以為我不知道？嘖嘖，那腰身細(xì)的，嫩的，軟的……你要喜歡你去摸??！”“現(xiàn)在紅袖招是小草當(dāng)家，簡大家當(dāng)年的禁令已經(jīng)失效，你要喜歡，你可以隨便去摸，我讓小草給你挑最紅的?！鄙Ｉ１е嗥す?，不停地說著?！皦蛄?！”寧缺拍案而起：“我就默默贊了聲腰細(xì)，又哪里惹著你了！”桑桑眼眶微濕，說道：“你就嫌我腰粗?！睂幦焙芸鄲?，不知如何解釋，將心一橫，干脆破罐子破摔，大聲說道：“這和腰有關(guān)系嗎？我就是嫌你現(xiàn)在不肯做飯！不肯抹桌子！不肯給我倒洗腳水！不肯攢錢！天天花錢！天天抱著只狗到處遛！動不動擺出個神情漠然的樣兒！你得弄清楚，你現(xiàn)在是我老婆！可不是什么昊天大老爺！”桑?？拗f道：“寧缺，你騙人?！睂幦庇行┪⒒?，說道：“哪里騙了？”她傷心說道：“那天我說我再也不服侍你，你說以后都是你服侍我?！笔堑模@是在長安城頭，新舊世界相交的時候，她最先想到的一句話，想來對她真的很重要。神奇的是，從那天之后，桑桑真的忘記了所有家務(wù)事的做法，寧缺暗中觀察了很長時間，現(xiàn)居然是真的，而不是在騙自己。桑桑變成了只會抱狗到處遛的夫人。所以先前，他真不好怎么對葉紅魚解釋。他嘆氣說道：“總得學(xué)著做點(diǎn)兒吧？桑桑什么都沒有聽進(jìn)去，傷心說道：“你就是嫌我腰粗?！睂幦背聊撕荛L時間，低聲說道：“……好吧，我承認(rèn)確實有點(diǎn)，你說這孩子都已經(jīng)生了這么長時間，我本以為你以瘦下來，結(jié)果……”桑桑轉(zhuǎn)身向老筆齋外走去。寧缺站起身來，很是緊張，問道：“你去干嘛？”桑桑頭也不回：“我去學(xué)士府?！睂幦贝笈?，撈過天井里的晾衣竿，便要起義。“你再敢離家出走，我打不死你！”桑桑卻沒有理他，直接走了出去。片刻后，前鋪傳來關(guān)門的聲音。寧缺怔在原地，好生擔(dān)心，趕緊去換衣裳，準(zhǔn)備去把她攔住，只是因為太過緊張不安，竟是半天也沒辦法把鞋套好。待他穿好鞋，抬頭一看，桑桑就在門邊。她一面擦著眼淚，一面說道：“寧缺，你餓不餓？我下面給你吃啊?！彼揪蜎]有離開，她從來沒有離開過。寧缺走上前去，牽著她的手走進(jìn)廚房。他開始重新教她怎么煮飯，怎么切蔥，怎么剪雞蛋。就像很多年前那樣。這并不難，對吧？這很幸福，是吧？明月照著新世界，照著老筆齋。院墻上，有只老貓懶懶地躺著?！ㄈ耐辏ê笥涍^兩天弄，這里簡單說兩句：一，不管自不自戀，我都要說，將夜，真的很好，結(jié)尾真的自贊一個。二，不管肉不肉麻，我都要說，真的謝謝大家。關(guān)于科學(xué)方面的問題，我天然免責(zé)，我這方面是白癡，但我就是想寫，哈，一百三十章結(jié)尾，太**，今天寫了接近兩萬，很**，寫出自己的高度來，極**，最后，大家看看還有什么票，不管什么票，都投一下，最后一次了，我愛你們。）(未完待續(xù)。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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