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得祿繼續(xù)嚴(yán)肅說道:“你也知道我這間樓子前兩天死了位御史,這事兒很麻煩,那個倒霉催的自己橫死,家里卻鬧到了長安府去,親王殿下和那位御史有舊,這種當(dāng)口也沒法兒說話,所以只好由我自己處理,如果你有辦法替我把這件事情平了,那么臨四十七巷那邊的事情,我從此不再插手。”
雖然對方只是個青樓老板,雖然他口口聲聲說的是我是我還是我,但中年男子非常清楚,對方代表的是親王殿下的態(tài)度,傳的是那座王府里的聲音,略一沉忖后微笑問道:“就算殿下和那御史有舊,可要平了這事兒也太簡單不過,何至于需要我們這種混江湖的人物出手?”
崔得祿面色陰沉說道:“你是真的不懂還是裝做不懂?如果是前者,從此我眼中就再沒你春風(fēng)亭老朝這號人物,因為你太蠢。如果是后者,從此我眼前也不會再有你春風(fēng)亭老朝這號人物,因為你太聰明卻又不識抬舉?!?
中年男子平靜回答道:“臨四十七巷的事兒不算事兒,對王爺不算個事兒,對我春風(fēng)亭老朝而也不算個事兒,如果真是朝廷哪處部堂衙門需要,我心甘情愿雙手奉上
,但……你們不該用這事兒來壓我?!?
“我春風(fēng)亭的規(guī)矩就是不參合朝上的爭斗,無論是殿下還是軍部還是戶部,只要事情和這些有關(guān),我就會走的有多遠(yuǎn)便多遠(yuǎn),你越壓我我就會走的越遠(yuǎn)?!?
“你春風(fēng)亭老曹是長安城最大的黑幫頭子,手下幾千號人跟著你混飯吃,朝廷把漕運(yùn)押解這些活兒都賞給你在做,結(jié)果你說你想走掉?你覺得你自己能走掉嗎?你想走到哪兒去?你手下那三千兄弟能走到哪兒去?刑部大牢還是邊塞軍囚?”
崔得祿眼神陰森盯著他,說道:“前些年朝堂之上風(fēng)平浪靜,明哲保身或有可能,但現(xiàn)如今四公主已經(jīng)回來了,她一心要保自己的親弟弟當(dāng)太子,卻忘了皇后在位,而皇后娘娘也是有兒子的!這些天家大事當(dāng)然和你沒關(guān)系,但這時候如果你還不表明態(tài)度當(dāng)哪家的狗,那……哪家都不會容你!”
“做條狗,原來一定要找個主人嗎?”中年男子長嘆了一聲,看著他問道:“所以你要替親王殿下收服我?”
“不錯,現(xiàn)在整個長安城但凡有資格出聲音的人都在壓你,為什么?因為你是條沒有主人的狗。這種情況下如果你肯投靠任意一家,無論是軍部還是誰,只要你有了主人,別人再想打你就要看一看牽著你繩子的那人面子了。”
“我能不能問一個問題?”中年男子忽然微笑著說道。
“請。”
“在皇后和四公主之間,親王殿下會支持誰?”
崔得祿斬釘截鐵說道:“當(dāng)然誰也不會支持,殿下永遠(yuǎn)對皇帝陛下忠心不二,只要陛下說是誰,那殿下就支持誰。”
中年男子聽到這個回答后沉默了很長時間,然后緩緩抬起頭來,微笑回答道:“抱歉,做為大唐男人,我還是真不習(xí)慣做狗。”
崔得祿怔住,強(qiáng)行壓抑下心頭惱意,苦苦勸說道:“人這一生總是會當(dāng)狗的,有的人是想當(dāng)狗還當(dāng)不成。”
中年男子站起身來,將佩劍系在腰間,瀟灑拱手,說道:“崔老板,你真不是一個稱職的說客,因為你不知道我春風(fēng)亭老朝的性格?!?
崔得祿的臉色有些難看,起身沉聲說道:“你是不是擔(dān)心這個決定不能服眾?你放心,王爺說過了,只要你肯低頭,哪怕是象征意義上的低頭,他都會讓軍部給你一個交待,給你兩顆人頭,你堂堂幫主難道還不能震住下面那些小的?”
談話到此時,他再也顧不得用王府大管事做那層過濾網(wǎng),直接搬出了親王殿下,然而中年男子卻像是根本沒有聽到,直接向門外走去。沒有人注意到在崔得祿說出堂堂幫主四個字時,他的眉眼間流露出一絲意味難明的笑容。
“老朝,你給我站住?!贝薜玫撽帎艕哦⒅暮竽X勺,“看來這些年你和你的兄弟在長安城混的風(fēng)生水起,早就忘記了敬畏兩個字怎么寫,但我必須提醒你,這些貴人是真正的貴人,那不是你一個在**溝里爬的蟑螂能明白的世界?!?
中年男子緩緩?fù)O履_步,卻沒有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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