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死死盯著管家的臉，試圖從那副恭謹?shù)纳袂槔镎页鲆唤z慌亂、一絲隱瞞，可對方的眼神坦蕩，語氣平穩(wěn)，竟尋不出半分破綻。

一瞬間，胸口的舊傷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，尖銳的痛楚密密麻麻地蔓延開來，幾乎要將他整個人吞噬。

為什么？

難道這幾日昏沉里的那些溫存，真的只是一場夢？

夢里，顧窈坐在床邊，指尖帶著微涼的藥香，輕輕拂過他的傷口，她俯身靠近，溫?zé)岬暮粑鼟哌^他的耳畔，柔軟的唇瓣落在他的頸側(cè)，她還貼著他的耳朵，低低地說，我回來了，李聿，我答應(yīng)你，不會再離開了。

那些觸感真實得不像話，那些話語繾綣得讓人心顫。

李聿攥著床單的指節(jié)泛白，骨節(jié)凸起，指腹因為太過用力，幾乎要嵌進布料里。

喉間一陣腥甜涌上來，他死死咬著牙關(guān)，硬生生將那口血咽了回去，鐵銹味在口腔里彌漫開來，澀得他眼眶發(fā)酸。

難道這一切，真的只是他高燒不退時的幻想？是他執(zhí)念太深，生出的一場鏡花水月？

好半晌，他才從喉嚨里擠出一句喑啞的話，聲音抖得不成樣子：“你去……去叫陸慎來見我，快！”

管家應(yīng)聲，連忙起身退了出去。

房門被輕輕合上的瞬間，李聿再也支撐不住，重重向后跌倒，背脊砸在柔軟的床榻上，發(fā)出一聲沉悶的聲響。

他睜著眼，望著帳頂繡著的纏枝蓮紋，眼底的光一點點暗下去，最后只剩下一片荒蕪的死寂，連帶著四肢百骸，都漫起了蝕骨的寒意。

陸慎趕來的時候，李聿已經(jīng)稍微冷靜了些許。

他靠在床頭，臉色依舊是失血般的蒼白，唇色泛著淡淡的青，可那雙先前被痛楚和迷茫浸得渾濁的眼，此刻總算凝起了幾分銳利的神采，只是眼底的紅血絲還未褪去，昭示著方才那場失態(tài)的煎熬。

他抬眼看向半跪在地的陸慎，聲音依舊沙啞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：“你去一趟青城，親自去?！?

陸慎心頭一凜，垂首應(yīng)道：“屬下遵命。”

“去查，”李聿指尖抵著眉心，指腹用力揉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，一字一頓地吩咐，“查那個燕頡到底是什么來路，還有他是否真的娶親，他那位新婦，又是何方人士，容貌性情，都給我打探清楚?！?

他頓了頓，又補充道，語氣里添了幾分凝重：“順便，盯緊燕庭月和裴元的動向，他們在青城的一舉一動，都不許漏掉?！?

陸慎聽到“燕庭月”三個字時，心頭微動，猛地抬頭看向自家侯爺，目光里帶著一絲按捺不住的急切：“侯爺，可是……有顧姑娘的消息了？”

這三個字像是一根細針，猝不及防地刺破了李聿強撐的平靜。

他閉了閉眼，再睜開時，眼底翻涌著近乎偏執(zhí)的執(zhí)念，聲音低啞卻擲地有聲：“哪怕只有一點蛛絲馬跡，都不要放過。掘地三尺，也要把顧窈我找出來?！?

陸慎看著他眼底的紅，喉間一哽，重重叩首：“屬下明白，定不辱命！”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