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的集市被暖陽烘得暖洋洋的,車馬轔轔,人聲鼎沸。
燕庭月給軍營的將士們都放了假,她也卸了鎧甲,換上一身月白騎裝,墨發(fā)束成利落的高馬尾,眉眼間的凜冽被市井煙火揉得柔和了幾分。
她像只掙脫了樊籠的雀兒,東竄西跳,眼睛亮得驚人。
一會蹲在那兒看老師傅轉(zhuǎn)糖絲,指尖差點戳到滾燙的石板,一會去看路上的面具畫扇,路過賣炊餅的擔子,又買了一個咬得滿嘴酥香。
張硯歸跟在她身后,青衫被風拂得微揚。
他手里提著糖畫、炊餅、幾包蜜餞,胳膊上挎著燕庭月一時興起買下的折扇和玉佩,到最后連脖子上都掛了個繡著鴛鴦的小禮盒——那是燕庭月說“看著好玩”隨手塞給他的。
他時不時抬手替她擋開擁擠的人群,目光落定在她后腰那道尚未完全愈合的傷口上,眉頭微蹙,語氣無奈又帶著點縱容:“慢點走,傷口別抻著了,還有,那糖炒栗子看著就齁甜,少吃幾顆……辣的也要少吃!”
燕庭月嘴里正含著一顆糖球,含混不清地應(yīng)了聲,腳步卻沒停。
她心里正盤算著怎么支開張硯歸越想越入神,連張硯歸什么時候停下腳步都沒察覺。
肩上的東西沉得很,張硯歸脖頸被禮盒的絲帶勒得有點癢,他看著身前那個兀自蹙眉沉思的背影,無奈地嘆了口氣:“將軍,逛差不多了,要不要找個茶寮歇會兒?”
燕庭月仍舊陷在深思里,毫無反應(yīng),眉頭皺得更緊了,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里的糖葫蘆棍。
張硯歸只好上前半步,伸手輕輕碰了碰她的胳膊,又喚了一聲:“將軍?”
這一聲喚得稍重,燕庭月猛地回過神,像只受驚的小鹿般轉(zhuǎn)頭。
她嘴里還叼著半串糖葫蘆,山楂的紅汁沾在唇角,襯得那雙平日里銳利的眸子水潤潤的。
許是方才想得太專注,又或許是張硯歸近在咫尺的氣息擾了心神,她下意識地抬手,將吃過的的糖葫蘆遞到了他嘴邊。
動作做完,兩人俱是一怔。
風穿過熙攘的人群,卷起張硯歸青衫的衣擺,也拂過燕庭月耳尖的碎發(fā)。
她看著他近在咫尺的眉眼,那雙總是含著算計與沉靜的眸子,此刻竟泛起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波瀾。
糖葫蘆的甜香混著他身上淡淡的墨香,絲絲縷縷鉆進鼻腔,燕庭月的臉“騰”地一下紅了,連耳根都染上了薄紅。
她慌忙想收回手,嘴里語無倫次地解釋:“我、我不是故意的,我剛才……”
話沒說完,就見張硯歸微微俯身,薄唇輕輕碰了碰那枚沾了她唇齒溫度的山楂。
他的動作很輕,快得像一陣風,卻讓燕庭月的心跳漏了一拍,連呼吸都忘了。
“甜的?!?
張硯歸直起身,眼底漾著淺淺的笑意,抬手替她擦去唇角沾著的糖漬,指尖的溫度燙得她一顫,“想什么呢,這么入神?”
燕庭月的指尖還僵在半空,那點沾著糖漬的溫熱觸感仿佛還凝在上面,唇瓣不受控地顫抖了兩下。
她猛地回過神,慌亂地別開眼,耳尖的紅意一路蔓延到脖頸,連帶著說話的聲線都帶了點飄忽:“我、我在想剛才吃的那家糖酥有點沒吃夠,可是走回去有點太遠了,我有點走不動了,哎?!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