驅(qū)散了院子里的漆黑,多少有了一些能見度,讓李子冀的面容看上去更清晰了些,略微出神,像是在思考什么事情。
崔玉伸了個懶腰,沒有多想。
慕容燕素來話少。
崔文若倒是想的更深一些,他也猜到了李子冀此時此刻在考慮什么:“你打算對皇后動手?”
他的語氣很平靜,說出來的話卻讓崔玉神色一僵,雙臂用力過猛,不小心就抻了腰,哎呦哎呦的叫著。
崔文若這話,實在是勾起了以往不怎么友好的回憶。
東方木對此深有感受,下意識的朝著旁邊挪了兩步,拉開了自已和崔玉之間的距離。
慕容燕則是皺眉思考著這件事的可能性。
他們身為李子冀的至交好友,自然也都知道水淹遂寧那件事,現(xiàn)如今,南陵河神已死,扮演推波助瀾角色的李孟嘗也已經(jīng)死去。
那就只剩下了始作俑者,皇后。
“很難做?!?
思考后,慕容燕搖了搖頭,給出了最真實的答案。
要殺皇后需要考慮的事情,考慮的人太多,不是說你實力足夠強,就可以動手的。
百官會不會同意?
無數(shù)權(quán)貴會不會同意?
包括虞蘇,又會不會同意?
皇后哪怕做了千萬件錯事,似乎都沒人足夠資格對其評判,因為她是圣皇的妻子。
正如先前所,圣皇留下的福澤,太深。
李子冀道:“我看過遂寧城外的墳海。”
沉默著述說難以明的悲痛,遂寧城內(nèi),每一根草木都鐫刻著那場大水留下的痕跡,尤其,他也是這場大水的親歷者。
包括果果的親人,也都死在了這場人禍之中。
崔文若道:“現(xiàn)在很難做到,以后或許有機會?!?
圣皇留下的福澤再深,也終有一日會消失殆盡的。
李子冀對于這場大水的態(tài)度其實是晦澀的,所謂生死,所謂慘劇,他其實沒有太多動容,就像對李小婉的死一樣,用現(xiàn)在的目光去看待承擔(dān)責(zé)任之前的一切,難免顯得有些冷漠。
他之所以愿意去做,是因為道理本該如此。
就像圣朝官員會為萬里之外一個小城里蒙冤而亡的小販討公道,誰認識那個小販?
誰會因為他的死感到悲痛?
但道理如此,沒人該蒙冤而亡,所以就應(yīng)該去做。
類似的心情總是如此的,會在不同的時間因為同一件事生出不同的態(tài)度,上一刻還在憤怒,此刻就變成了漠不關(guān)心,下一刻再回想起來也許又變成了憤怒。
就是因為如此,才正是人心的復(fù)雜通明之根本。
所以天下事,往往不在于你怎么想,而在于你如何做。
也就是論跡和論心這種復(fù)雜交織的爭辯延伸。
李子冀對幾人擺了擺手,然后揉著趴在懷里的老貓,自顧自的躺在長椅上,望著云層聚散,內(nèi)心之中閃過無數(shù)矛盾又清晰的念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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