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37章徹底決裂?。ㄇ笞酚啠。?
寒假，莊圖南回來過年，許久不見黃玲拉著兒子的手上下打量，眼里滿是心疼：
「瘦了，也黑了！云遙那邊很辛苦吧？」
「還好，就是天天在外面測繪，曬黑的?！?
華十二在后面笑道：「圖南，你不知道舅媽聽說你去云遙了，天天擔(dān)心，做夢都夢見你又黑又瘦，沒有飯吃！」
所有人都笑了起來。
莊圖南笑著朝華十二道：
「鵬飛哥，聽媽信里說，你這次又考了年級第一？厲害?。 ?
華十二接過他的行李，笑道：「嗨，這不是常事兒么，有什么大驚小怪的，趕緊進(jìn)屋歇著，今晚我下廚，給你接風(fēng)！」
這話讓莊圖南眼睛一亮，他上學(xué)在外，早就想華十二的手藝了。
黃玲也笑：「那敢情好，我去隔壁叫你宋姨一家過來，咱們熱鬧熱鬧！」
不一會兒，林家三口也過來了，小小的屋子頓時擠得滿滿當(dāng)當(dāng)，卻充滿了久違的、暖融融的喧鬧。
華十二在廚房里煎炒烹炸，莊筱婷擺碗筷，林棟哲則圍著莊圖南，嘰嘰喳喳問著大學(xué)里的新鮮事。
菜上桌時，連見多識廣的林武峰都贊嘆了一句：
「鵬飛這手藝絕了，色香味俱全，每次吃都讓人驚艷！」
宋瑩夾了一筷子糖醋魚，滿足地嘆道：
「我呀，還是那句話，鵬飛將來不考大學(xué)，去當(dāng)廚師也餓不著！」引得眾人都笑。
席間自然問起莊圖南的大學(xué)生活和暑假未歸的緣由。
莊圖南說起云遙古城，眼神變得格外明亮：
「那不是普通的測繪，是在『搶時間』?！?
他放下筷子，比劃著名：
「當(dāng)?shù)貫榱税l(fā)展經(jīng)濟(jì)，計劃推倒大部分古城墻和老建筑，建新城。我們系里老師帶著我們，趕在推土機(jī)前面，花了幾個月，把核心區(qū)的建筑全測繪、記錄了下來，還做了一套保護(hù)性開發(fā)的設(shè)計方案，現(xiàn)在正和當(dāng)?shù)販贤?，如果能成，那里古建筑就有希望保住了?！?
林武峰聽得認(rèn)真，點(diǎn)頭道：
「這是大好事，古建筑是文化傳承，毀掉容易，再想找回來可就難了！」
莊超英也面露欣慰，覺得兒子做的事情很有意義。
氣氛正好時，莊超英看了看自家三個晚輩，開口道：
「圖南，你好不容易回來一趟，明天，你和鵬飛、筱婷，你們?nèi)齻€跟我回老宅一趟，看看你們阿爹、阿婆，他們都念叨你很久了?！?
莊圖南的笑容立刻淡了些，沒立刻應(yīng)聲。
莊筱婷更是下意識地低下頭，筷子無意識地?fù)芘肜锏拿罪垺?
華十二則事不關(guān)己般地喝了口湯。
桌上瞬間安靜了幾分。
林武峰和宋瑩對視一眼，有些尷尬。
莊超英見兒女這般反應(yīng)，臉上有些掛不住，聲音也沉了下來：
「你們都是大孩子了，上大學(xué)的上大學(xué)，上重點(diǎn)高中的上重點(diǎn)高中，怎么連孝敬老人的道理都不懂了？讓你們?nèi)タ纯?，就這么為難嗎？」
眼看氣氛要僵，宋瑩忙打圓場：「超英，孩子們剛回來，先吃飯，先吃飯」
華十二卻在桌下輕輕踢了莊圖南一腳，然后抬起頭，臉上是無可挑剔的乖巧笑容：
「大舅說得對。行，明天我們就去?！?
莊圖南收到信號，也趕緊附和：「對，明天去?！?
黃玲心里也不喜婆家，但覺得道理上不能虧，便對兒女正色道：
「圖南，筱婷，你們記住，對長輩，該有的禮數(shù)要有，別把我們大人之間的事?lián)胶瓦M(jìn)去?！?
莊圖南『嗯』了一聲。
莊筱婷卻依舊捧著碗，微不可察地點(diǎn)了點(diǎn)頭，始終沒抬眼。
莊超英看著女兒這副模樣，眉頭緊皺：
「筱婷，你媽跟你說話，聽見沒有？」
一直埋頭苦吃的林棟哲，忽然在這要命的安靜里抬起了頭，嘴里還嚼著蝦仁，含糊又清晰地冒出一句：
「莊叔叔，我知道筱婷為什么不愿意去！」
林棟哲看所有人都看他，嘿嘿一笑，繼續(xù)說道：
「鵬飛哥還沒來咱們小院的時候，有一次圖南哥不在家，我看見筱婷一個人躲在巷子口哭?！?
「我問她為什么哭，她說她爺爺奶奶講，要是她學(xué)習(xí)成績不好，就讓莊叔叔你和黃阿姨離婚！」
「哐當(dāng)?！骨f筱婷手里的筷子掉在了桌上。
黃玲臉色陰沉下來，手指捏緊了桌沿。
莊超英則是滿臉的不可置信，看看女兒慘白的臉，又看看妻子鐵青的面色，最后盯住林棟哲：
「棟哲，這話可不能亂說！」
「我沒亂說！」林棟哲急了：「不信你們問筱婷！還有，我跟筱婷一個班那么久，我發(fā)現(xiàn)她每次聽說要去爺爺奶奶家，或者他們要來，就特別害怕！」
「林棟哲！你給我少說兩句！」
宋瑩見氣氛不對，連忙朝兒子瞪眼睛，讓他閉嘴。
林武峰也立刻說道：「棟哲亂說的，莊老師你別往心里去，我們先回了！」
黃玲趕緊攔著，硬是讓林家吃完了才走，不過這頓飯的氛圍已經(jīng)不對味兒了。
等鄰居一家離去，屋里只剩下自家人，空氣凝重得能擰出水來。
莊超英胸口起伏，轉(zhuǎn)向女兒，聲音發(fā)顫：「筱婷，你告訴爸爸，林棟哲說的是不是真的？」
莊筱婷的眼淚大顆大顆滾下來，砸在桌子上，嘴唇哆嗦著，卻發(fā)不出聲音。
華十二伸出手，揉了揉她的頭發(fā)：
「筱婷，別怕，有鵬飛哥在呢，天王老子來了也不能欺負(fù)你，實(shí)話實(shí)說?！?
或許是這句話給了她勇氣，莊筱婷抬起淚眼，看著父親，極小幅度地點(diǎn)了點(diǎn)頭，哽咽道：
「是我上小學(xué)三年級的時候阿婆說的。她說我要是笨，學(xué)習(xí)不好，就讓你不要媽媽了.」
黃玲一把將女兒摟進(jìn)懷里，自己的眼圈也紅了，牙關(guān)緊咬，身體微微發(fā)抖。
那不是悲傷，是積壓了多年的憤怒與寒心。
莊超英下意識反駁：「你阿婆怎么可能這么說！」
華十二『嘖』了一聲，語氣是毫不掩飾的譏誚：
「大舅舅，你就別騙自己了，外公外婆向來重男輕女，他們是怎么對我媽的，大舅您心里還沒數(shù)？」
「去年冬天我媽來看我，在他們那兒住了一晚，大冷天的連張床都不給，讓她打地鋪！」
「親女兒尚且如此，筱婷隔了一輩，還是孫女，他們能有什么好心？」
黃玲本來氣得不行，可看到丈夫此時臉上已經(jīng)沒了血色，手指還無意識的顫抖，她深吸一口氣，到底還是給了丈夫一個臺階：
「行了鵬飛，陳芝麻爛谷子的事，心里有數(shù)就行，以后都不許再提！」
莊超英聽到妻子大度的話，臉上紅白交錯，像是被一連串的耳光打懵了。
他張了張嘴，最終什么也沒說出來，起身走到床邊面朝墻壁直挺挺地躺了下去，用后背對著所有人。
黃玲看著丈夫那蕭索的背影，心又軟了，她嘆了口氣，對孩子們說：
「這樣吧，過年的時候，你們?nèi)齻€還是過去給你們阿爹阿婆拜個年，吃頓團(tuán)圓飯。該盡的禮數(shù)盡了，別的，不多牽扯。」
面壁的莊超英，肩膀幾不可察地松動了一下。
華十二、莊圖南和莊筱婷交換了一個眼神，低聲應(yīng)了：「知道了！」
然而，沒等到年三十，這場勉強(qiáng)維持的平靜就在兩天后被徹底打破。
莊爺爺和莊奶奶，帶著莊趕美一家四口，浩浩蕩蕩地登門了。
莊超英忙不迭將父母弟妹迎進(jìn)屋，招呼莊圖南沏茶倒水。
屋子里瞬間被擠得滿滿當(dāng)當(dāng)，空氣都似乎渾濁了幾分。
莊家老兩口和莊趕美夫婦看見華十二，臉色立刻沉了下來，毫不掩飾嫌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