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話到此處,徐平往前探了探身。“你守飛云關,潘鉞守西寧,本是唇齒相依??伤麉s處處摳著糧草,使你們各自為戰(zhàn)!
若非如此,你前去盧風口之時大可請他入關替你守城,徐某又豈能輕易拿下飛云?”
甕城里的士兵們聽得入了神,很快便有人忍不住低嘆?!吧蠈④?,他說得……好像有點道理啊。”
“將軍,潘鉞承諾的冬糧到現(xiàn)在都還差著五萬石……”
“就是就是!若非他,咱們又豈能丟了飛云關!”
“爾等住口!”見眾人議論,薛勇趕忙厲聲呵斥?!靶菀黄涮魮?。”
“挑撥嗎?就事論事罷了!”此舉徐平自是看在眼里,他輕揉肩膀,低聲說道:“前幾日徐某可差點死在爾等手中,此時大可下令!城上萬箭齊發(fā),爾等焉有活路?
徐某知你薛家世代忠良,可你該忠于江山百姓,而不是忠于這等朝廷,忠于某個竊權的奸佞。
當年宣帝在位之時,你守著飛云,那是保境安民。如今顧應痕掌權,你守這孤關,不過是幫不想背負叛國的罵名!
可你別忘了!徐某也是大梁之臣!還是長公主駙馬!”話到此處,他忽然提高聲音?!霸乐轄I的弟兄們,你們家里的爹娘妻兒,他們可不會在意皇帝是誰!他們是盼著你們能活著回去,還是盼著你們死?
岳州的田,今年租子又減了三成,家里有地的,回去就能種;沒地的,我鎮(zhèn)南軍也給你們發(fā)糧種,讓你們開墾荒田。
跟著薛毅死守這里,你們能得到什么?一具裹尸的草席,還是家人無依無靠的下場?”
“徐平!你休要再蠱惑人心!”薛毅的聲音都在發(fā)顫,他能感覺到,麾下兵卒的心已經開始動搖。“弟兄們,為國盡忠乃是無上榮耀,豈可因他三兩語而動搖!本將……”
“當真是蠱惑嗎?”徐平大聲打斷了對方話?!靶炷持皇窃谡f個事實罷了。
薛將軍,朝廷什么時候真正在乎過邊關將士的死活?還是說,你要因為你所謂的忠心讓這幾萬人隨你埋骨于此?”
此話一出,薛毅的臉色瞬間大變。什么時候守節(jié)也是錯了?都說徐平善辯,這等花巧語之下,自己一個武夫,連反駁都不知該說些什么……
見他欲又止,徐平故作嘆息?!澳銥榇罅菏亓艘惠呑语w云,其結果呢?”他語氣中刻意帶著幾分感慨,雙目也緩緩閉上?!俺涯惝斊遄?,把你當眼中釘,而你駐守的關隘也成了叛軍巢穴!這樣的效力,有何意義?”
罷,徐平揮手朝身后示意,親兵將香案往前挪了挪,那炷香已經燃了一半,香灰搖搖欲墜。
“林靖到死都以為自己在效忠安國,卻不知道他守的是座早被皇子放棄的孤城。”徐平將目光再度落回薛毅身上。“薛將軍,別做第二個林靖。
歸順徐某,將來清君側,還可還大梁一個清明,到時你再問問百姓,你是不是忠良?!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