案發(fā)現(xiàn)場。
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霉味，混合著尚未完全散去的血腥氣，令人胸口發(fā)悶。
李豫負手立于書房中央，目光掃過那張翻倒的太師椅和地上早已干涸發(fā)黑的血跡，眉頭緊鎖。
他轉(zhuǎn)過身，目光如炬的審視著面前的三位朝廷官員，“三位大人……”
李豫的聲音打破了現(xiàn)場的沉寂，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，“孤自進城之后，聽聞奉先百姓談鬼色變，說這張縣令是被厲鬼索了命。
但本官看三位都是讀圣賢書、食朝廷俸祿的棟梁，總不會也拿這套鬼神之說來搪塞朝廷吧？”
錦衣衛(wèi)鎮(zhèn)撫使齊丁面無表情的抱臂而立，對這位郡王的話充耳不聞。
他此行雖名為協(xié)助刑部查案，實際上是為了來撞大運看看能否發(fā)現(xiàn)與劉豹失蹤相關(guān)的線索，對于“張寅案”并沒有特別上心。
反正就算案子破不了，那也是刑部的責(zé)任，與錦衣衛(wèi)沒有多大的關(guān)系。
大理寺正蘇無名則是一臉若有所思，目光游離在房間的各個角落，仿佛沒聽見李豫的質(zhì)問。
刑部郎中胡修宗見狀，只能硬著頭皮上前一步，拱手說道：“殿下明鑒，下官等深受皇恩，豈敢信奉怪力亂神？只是此案……確實有些棘手，甚至是違背常理?！?
“有勞胡郎中介紹一下案情?！?
李豫走到窗邊，推開緊閉的窗戶透透氣，在氣勢上已經(jīng)完全壓住了這三名官員，仿佛上官在聽取下屬的匯報。
自從三人進門之后，李豫就在展開心理博弈，這就是他想要的目的。
誰讓人家是郡王呢，胡修宗老老實實的認慫，耐心的介紹起了案情。
“這書房乃是張寅平日辦公之地，案發(fā)當(dāng)日午時，張寅在房中遇害，被人一刀封喉，當(dāng)場斃命，甚至連叫聲都沒有發(fā)出?！?
“根據(jù)在院子里當(dāng)值的衙役供述，案發(fā)前的一段時間內(nèi)，只有兩個人進入過這間書房。一個是張寅的幕僚沈迅，另一個便是縣尉韓虎臣。”
“既然有人進去，那兇手豈不就在這二人之中？”李豫眨巴著眼睛問道。
“問題就在這里?！焙拮诳嘈?，“那幕僚沈迅，乃是一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，且對張寅感恩戴德，視若恩主，既無殺人動機，亦無殺人能力。經(jīng)過刑部反復(fù)盤查，已基本排除了他的嫌疑?！?
李豫目光微動：“那韓虎臣呢？本官聽說他與張寅素有嫌隙?！?
“韓虎臣確實嫌疑最大！”
胡修宗先是點了點頭，隨即滿臉遺憾的說道：“他與張寅素有嫌隙，且曾揚要弄死張寅，自身又是個驍勇善戰(zhàn)的武夫，故此我們刑部一開始便將此人鎖定為兇手。
但就在我們準備將他定罪時，有人作證，案發(fā)之時韓虎臣根本不在現(xiàn)場?！?
李豫皺眉詢問：“何人作證？”
胡修宗面露尷尬之色，壓低聲音道：“張寅的小妾韓氏出面作證，案發(fā)那段時間，韓虎臣正與她在后院私通。
刑部已在韓氏房中提取到了韓虎臣的毛發(fā)，證實了二人確實有染。
韓虎臣雖犯了奸淫之罪，但這殺人的罪名，卻是無論如何也扣不到他頭上了?！?
說到這里，胡修宗攤了攤手，一臉無奈：“除了這二人，門口的衙役敢以性命擔(dān)保，再無第三人進出書房。
窗戶也是從內(nèi)反鎖，外面的泥地也無腳印。
兇手就像是憑空出現(xiàn)，殺了人又憑空消失了一般。
我們刑部絞盡腦汁也無法破案，不得已這才勞煩大理寺與錦衣衛(wèi)的同僚前來協(xié)助破案?！?
李豫聽完露出不屑之色：“兇手非鬼非神，殺了人怎么會沒有證據(jù)？一定是你們刑部辦案人員疏忽了現(xiàn)場……”
他的目光轉(zhuǎn)移到旁邊的齊丁和蘇無名身上，語氣咄咄逼人：“刑部、大理寺、錦衣衛(wèi)，三司精銳齊聚于此，幾百號人馬，吃著皇糧，耗了一個多月，到現(xiàn)在一無所獲，你們不慚愧嗎？”
胡修宗額頭冒汗，訕訕不敢。
齊丁雙臂抱在胸前，置若罔聞。
蘇無名抬頭凝視屋頂，臉上若有所思，他的聲音平穩(wěn)而冷靜，透著一股讓人心安的力量。
“下官這是第四次來勘察現(xiàn)場，前三次雖無功而返，但這一次，下官有了新的猜想，還請殿下稍安勿躁！”
李豫狐疑地看著這個留著山羊胡，將近五旬的官員：“蘇寺正有何高見？”
旁邊的齊丁和胡修宗也一臉期待地看著蘇無名，不知道這個以善于斷案，名動長安的神探有了什么新的發(fā)現(xiàn)？
蘇無名沒有直接回答，而是緩緩抬起頭，眼神直勾勾地盯著房頂上那根橫貫東西的主梁。
這是一根足有壯漢般粗細的槐木大梁，因年深日久，上面積滿了灰塵和蛛網(wǎng)，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有些陰森。
“來人！”
蘇無名指了指房梁，沉聲吩咐，“搬一架梯子過來，搭在這房梁上面?！?
很快，兩名衙役搬來了一架長梯。
在眾人疑惑的注視下，蘇無名撩起官袍下擺，親自爬上了梯子。
他爬得很高，直到頭頂快要觸碰到房梁才停下。
他從懷中掏出一塊白色的絲帕，小心翼翼地湊近房梁上方的陰影處，仔細端詳，甚至用鼻子輕輕嗅了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