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話間,劉堯為元五親自倒茶,繼續(xù)緩緩開口:
“王公貴介,不管在什么地方都高人一等,掌握著優(yōu)渥的資源與至高無上的權(quán)力,而百姓只能掙扎求生?!?
“一旦發(fā)生任何兵事,總有很多人為了各種各樣的原因馬革裹尸。當(dāng)然這是歷史發(fā)展的必然,本王不會認(rèn)為,這兵事可以徹底避免?!?
“但總歸有些唏噓,你說這斗來斗去,為的究竟是什么?是那上無止境的權(quán)力,還是元大人眼底這一番,不曾擁有過的景致呢?”
元五接過茶杯,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,這才說道:“看來,殿下是個不喜爭斗之人?!?
劉堯笑了笑:“本王自然是不喜爭斗的,本王喜歡的,從里都是斗場里色彩艷麗的公雞,草叢里驍勇善戰(zhàn)的黑將軍。”
元五放下茶盞,目光也變得銳利:“既是不想爭,那又何必去爭?”
劉堯鎮(zhèn)定自若:“每個人都有他與生俱來的使命,我們都被環(huán)境桎梏影響,推著向前走,多數(shù)情況下都身不由己罷了?!?
“好一個身不由己?!痹遄猿暗匦α诵?,似乎這句話戳中了他心底深處某個位置:
“也是,人人都在局中,這一生或為金錢,或為名利,又或為了生存,半點都由不得人。”
劉堯端起茶盞呷了一口,漫不經(jīng)心地問:“元大人怎么有此感嘆,莫非另有志向?”
元五沒有回答,轉(zhuǎn)而問了一個問題:
“越王殿下,假若一對夫妻來自不同的地方,他們在另外一個地方誕育子嗣,四處漂泊,您認(rèn)為何處才是孩子們的故里?”
“故鄉(xiāng)?”劉堯有些意外這個問題,但他也很快就能做出回答,“此心安處是吾鄉(xiāng),本王以為,那個被眷戀且又使人安心的地方便是故鄉(xiāng)?!?
元五笑了,這一次笑得十分無奈。
他坦:“在北燕,我本屬于異類,不像祖母那樣是北燕人,也不似祖父那樣為東陵人,我與父叔姑母和兄弟姐妹非北燕人,也非東陵人。”
“我們的一生,都沒有心安的地方,北燕不是我們的根,東陵亦算不上故里,所以內(nèi)心從未安寧過。”
“但是兄長喜歡北方的草原與風(fēng)沙,而我喜歡南方的流水與煙雨,所以兄長們長眠北燕,而我則想要在東陵尋一處棲身之地?!?
“你說倘若有朝一日,這天下再無南北內(nèi)外之分,是不是所有的地方都可以是安心的歸處?”
劉堯聽著元五的話,他頗有些感慨,但也向元五舉了個例子:“皇室血脈娶了王臣女子,生下來的子嗣,從未對故鄉(xiāng)或是血統(tǒng)產(chǎn)生過困擾?!?
“因為一個人的出生早已確定,但一個人的身份卻會改變,沒有什么是非黑即白的,一切只不過是私欲作祟罷了?!?
元五的笑容凝在面上,他也換了一種口吻:“越王殿下說的沒錯,一切只不過是私欲作祟罷了!”
“而我的私欲,便是拿下東陵,讓這南方脈脈溫情的景致不再只存于書中,而是可以觸摸的,可以擁有的?!?
“然而拿下這東陵,實在是太難了,你們文人的骨頭,北燕的斧鉞砍不斷,所以元某自幼習(xí)得東陵學(xué)識與兵法。”
“元某也想用用這東陵的方式,來踏平每一個障礙,只為達(dá)成自己的目的?!?
說到這里,元五直視劉堯的目光:“而東陵北疆的防線,柱國大將軍白明微,就是本王要踏平的第一個障礙?!?
劉堯淡聲開口:“你贏不了她的。”
語氣十分篤定,充滿信任。
元五笑得意味深長:“如何不能?越王殿下會幫我達(dá)成這個目標(biāo),只要越王殿下能聽我講一個故事?!?
劉堯波瀾不驚:“故事?什么故事?”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