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后雖然孱弱,但說出來的話語,卻格外有力量:“食君之祿當(dāng)為君分憂!倘若有人在其位不謀其事,那就該退位讓賢!”
“侯爵世襲,是因為他們先人立下汗馬功勞,老祖宗給他們的獎賞!與他們沒有任何關(guān)系!”
“倘若他們給先人丟臉,敗壞先人打下的基業(yè),那么就不配再受先人的蔭蔽!”
“皇帝是一國之君,東陵之主,你得不時敲打,督促這些人兢兢業(yè)業(yè)恪盡職守,別把先人積的福都消耗光了。”
“眼下不是擔(dān)心那些侯爵認(rèn)為皇家此舉實屬‘飛鳥盡良弓藏’的時候,而是提醒他們做不好就讓別人來做的時候。”
一番話,說得元貞帝啞口無。
皇家給臣子功名利祿,臣子幫皇家辦事,這本是天經(jīng)地義。
倘若臣子無功,那就不該受祿。
事情就這么簡單!
元貞帝自然能明白。
然而他依舊生氣太后自作主張:“母后,您也說了朕是一國之君,一個侯府的覆滅,此事怎能不通知朕一聲?”
太后把太子寫給秦桑蔓那封信,遞向元貞帝:“你自己看看吧?!?
元貞帝接過信,徐徐掃了一眼。
他大驚:“太子竟做出這種事?!”
太后默了默,這才道:“你是哀家與先帝唯一的兒子,先帝對哀家的信任,以及對你的寵愛,使得你不用與兄弟廝殺,便順理成章登上帝位?!?
“你沒有真真切切的經(jīng)歷過,皇子間奪嫡的殘酷與恐怖;皇帝,你有九個兒子,九個兒子都已長大,他們的野心也跟著滋長,此時是他們殘酷廝殺,力爭上游的時候了?!?
“太子雖穩(wěn)坐儲位多年,不代表他不會忌憚兄弟,動手排除異己。而那些表面上忠于你的臣子,也開始動其他心思,想要扶持下一位新帝,來確保他們滿門隆寵不衰?!?
元貞帝緩緩地跌坐下來。
這一刻,他沒有了唯我獨尊的氣勢。
顯得有幾分恐懼,以及悲涼:“母后,朕還這么年輕,他們怎么就等不及了?”
太后緩聲開口:“皇帝,縱觀史書,這是歷朝歷代都會經(jīng)歷的事情;太子那邊,你要好生管教,切不可放縱?!?
“太嚴(yán)格了會叫他心生懼怕,擔(dān)心你換了他;太放縱了會叫他無法無天,不把兄弟的命當(dāng)命,尺度你要把握好?!?
“至于那些,手中握有皇子的臣子,他們的話,日后你就信一半就行,別讓他們算盤打到你頭上?!?
“尤其是秦豐業(yè),一旦太子登基,他的勢力會膨脹數(shù)倍,到時候他更是一手遮天,他的私心,尤為大。”
元貞帝喃喃低語:“怪不得,他一直主張重懲小九?!?
太后又道:“哀家聽說,有很多彈劾小九的折子,皇帝有心的話就去查查,指不定這些人,都是秦豐業(yè)的黨羽。”
“不要怪哀家罰那南安侯府罰重了,也是他們自己不爭氣,愧對于先祖,他們罪有應(yīng)得。”
“而今他們被利用,成為皇子間的刀,也是他們自甘墮/落,用他們一家,來平息這件事,他們不冤?!?
“至于小九,此番乃是受害者,該給他安撫補償,以免他因此懷恨在心,對把刀揮向他的兄長展開報復(fù)?!?
元貞帝滿肚子的窩囊氣,不知不覺已經(jīng)散了。
他依舊不滿太后自作主張,但起碼沒再追究。
不是他識得好歹,知曉太后在為他考慮。
而是太子劉昱的做法,更叫他生氣。
最后,他也沒心思再和太后掰扯,握著那封信,離開了清寧宮。
太后輕喟一聲,忍不住搖搖頭:“太子的性情,與皇帝一模一樣;眾多皇子中,屬小九最正直,只可惜不占嫡也不占長?!?
……
宮門口,白明微上了轎子。
阿六的聲音,隨著掀開轎簾的風(fēng)吹進(jìn)來:“恭喜姑娘,大獲全勝!”
白明微淡聲道:“別忙著恭喜,事情尚未結(jié)束?!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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