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辭留在羌城守城,衛(wèi)驍作為白瑜的摯友,自然出現(xiàn)在這個家的飯桌上。
眾人吃了一頓和和樂樂的晚飯。
等到夜色深重,孤月高掛時,大家伙坐在撤了飯桌的廳里談天。
白瑜睡了幾個時辰,精神頭也好了許多,他的傷口有阿零用西楚皇室秘制的藥處理,已不再滲血,整個人瞬間活泛起來了。
如今所有人都齊聚一堂,白瑜也知道時機成熟,便準(zhǔn)備向大家講述這幾個月的經(jīng)歷。
望著眾人擔(dān)憂而好奇的眼神,白瑜娓娓道來:“當(dāng)時我們與北燕交戰(zhàn),百姓接二連三失蹤……”
開始這部分,與白明微他們所知曉的并無區(qū)別,包括白璟如何潛入敵人內(nèi)部,如何留下記號等。
但是接下來的這部分,卻是所有人都不知道的。
“當(dāng)時我們看到五哥的記號后,準(zhǔn)備分派人手前去救出百姓,可就在這時,斥候發(fā)現(xiàn)有敵人順著陰山懸崖蕩繩而下。”
“當(dāng)時平城已經(jīng)彈盡糧絕,糧草與補給告罄,若是讓北燕人前后夾擊,不出半月,平城必定淪喪。”
“于是父親當(dāng)機立斷,決定兵分兩路,由我與三叔、四哥還有六哥留下守城,他們則開拔前往陰山阻擊蕩繩而下的敵軍?!?
說到這里,白瑜握緊拳頭,但他的面上卻很平靜:“兩萬余人守城,不能說綽綽有余,但不至于很快就被攻破?!?
“六萬人阻擊稀稀拉拉蕩繩而下的敵軍,也不至于全軍覆沒,是李賢昭,他往水源里傾倒了軟骨散?!?
“將士們喝下水,兩個時辰后便會藥效發(fā)作,渾身乏力,以至于潰不成軍,最后無一生還?!?
頓了許久,白瑜再度開口:“當(dāng)時將士們毒發(fā),已經(jīng)失去抵抗能力,三叔和四哥還有六哥,在最后關(guān)頭,把我放進了夜香桶里?!?
“我就這樣,躲在寂靜的桶里,聽著外界兵荒馬亂的聲音,鞋底與地面摩擦的雜亂沙沙聲是同袍戰(zhàn)友,噗噗悶響是一條條鮮活的生命倒下的聲音,鏗鏗的激響是刀劍砍在鎧甲上的聲音……”
“我就這樣一點點聽著,直到那些聲音,變成北燕人勝利的狂歡聲,直到那些聲音,變成平城婦孺驚慌失措的哭泣聲?!?
“我在夜香桶里,躲了不知道多久,當(dāng)我與骯臟的污穢物一同被倒入河里時,平城已經(jīng)被占領(lǐng),八萬將士悉數(shù)陣亡?!?
“死在平城里的將士,全部被拋尸陰山……我躲在涵洞里,整整躲了一個月,餓了就挖土里的蚯蚓吃,有時運氣好,還能捉到幾只螃蟹。”
“后來,我找到機會混入北燕運送物資的隊伍中,離開了平城。剛開始我還不知道是李賢昭和北燕人勾結(jié),里應(yīng)外合給將士們下毒?!?
“后來偷聽到北燕中層將領(lǐng)的談話才得知這個真相,于是我放棄向南邊走去找霍大將軍,而是四處搜尋李賢昭勾結(jié)外敵殘害將士的證據(jù)。”
“就算死,我也要為八萬將士洗刷冤屈!為了不露出馬腳,我只好假死逃遁,不敢留下任何屬于白家七郎的痕跡?!?
“接著我又聽說你們帶兵北上,于是我便在陰山留下了一個只有我和明微能看懂的記號,以期明微看到后能安心?!?
“等到我找到李賢昭的蛛絲馬跡時,李賢昭也正在被人追殺,滿天下的奔逃?!?
“我只好一邊避開刺客,一邊追尋他,從東陵追到西楚,從西楚追到北燕?!?
“直到把半死不活的他從刺客手下救出,但因為北燕節(jié)節(jié)敗退,戒備實在森嚴,憑我一人之力,無法帶著他離開北燕?!?
“正當(dāng)我走投無路時,風(fēng)軍師找到了我,并且?guī)臀医鉀Q了追蹤我們的那些刺客,這才有今日與你們團聚的機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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