劇辛此一出,局面瞬間冷場。
熊午良站住腳不動了,眼睛微微瞇起,眸中一抹冷光一閃而過。
楚國的侍從和宮女們驚慌失措,紛紛不約而同地望向楚懷王,似乎不知道該怎么應(yīng)對這個突發(fā)情況。
殿內(nèi)的各國諸侯和大臣們也都不笑了,含義莫名地看看劇辛,看看燕昭王,又看看楚懷王……最后又彼此端詳。
各色目光交織……在場的都是老政客了,一個個都是老謀深算的貨色,目光飛快閃動交換之間,大殿內(nèi)的氣氛已經(jīng)變得極其微妙。
燕昭王姬職用略帶責(zé)備的目光看著劇辛,但是明顯并沒有讓后者閉嘴的意思。
大殿內(nèi)安靜下來,足足沉默了十個呼吸的時間。
所有人表情各異,唯有劇辛站在原地,目光直視楚懷王。
楚懷王的應(yīng)急預(yù)案明顯準(zhǔn)備不足,此刻也陷入了懵逼狀態(tài)——
按照他的計劃,這趟會盟大典也就是走個形式而已。
五國的君主和大臣來了,在云夢澤快快樂樂地吃喝玩樂一段時間,狩個獵泛個舟,看看山看看水,享受一下美好的南國風(fēng)光……然后楚國的‘霸主’名號就有了切實依據(jù)。
后世的歷史書上提起楚懷王的時候,也會標(biāo)注一下——和春秋五霸一樣,這位是戰(zhàn)國時期的霸主。
總之大概就是這么個流程。
沒想到劇辛突然扯出這么一句話,真是讓楚懷王手足無措了!
楚懷王張張嘴又閉上了,陷入了難堪的境地。
劇辛也并沒有要給楚懷王留面子的意思,足足讓這份沉默延長了好長一段時間,這才冷笑著直不諱道:“若外臣所料不差——楚王這是想效法西周時候的幾位霸主,也想稱霸吧?”
所有人都露出了古怪的笑容——有些話大家都心知肚明,但是卻不能說出來。
如今這個劇辛跳出來捅破這層窗戶紙,各國的君主都樂呵呵地抱起雙臂開始吃瓜看戲。
……
楚懷王面露怒色,卻仍然說不出話來。
他確實是這個心思……但是這種事兒一般都得別人來捧,要是讓他自己說出來,還真拉不下那個面皮。
就好比后世搞禪讓——無論是王莽還是小曹老板還是路人皆知,雖然有賊心也有賊膽,但是在施行過程之中都得讓別人先提出來。
聽這些人苦苦哀求什么‘求你了,接受禪讓吧’之類的話,重復(fù)此流程三次,當(dāng)事人才能‘勉為其難’地接受。
你要是自己急吼吼說一句‘我今為之,誰敢不從’,總顯得缺乏逼格。
目前就是這么個情況——楚懷王的確是想稱霸,但是在他的計劃里,將會先由某些小國的君主‘勸進(jìn)’一番,然后楚懷王再客氣幾句,最后在所有人的勸勉鼓勵之中結(jié)束會盟大典,戴上霸主的桂冠。
結(jié)果現(xiàn)在勸進(jìn)稱霸的話還沒說出來,就被這個劇辛把窗戶紙捅破了……明顯還是一副夾槍帶棒的語氣。
這可就難堪了!
一下子顯得楚人的那點小心思被看得清清楚楚,原本莊嚴(yán)肅穆的會盟大典瞬間就成了楚人‘沐猴而冠’的過家家。
角落里的熊午良目光中,掠過一絲隱晦的殺意——
實打?qū)嵳f,熊午良自己也覺得舉辦這個‘會盟大典’是個十足的蠢主意……但是既然開始辦了,就不能出紕漏。
這個劇辛三兩句話之間,已經(jīng)讓整個會盟大典進(jìn)入了難堪的境地。
在場的所有楚人,都覺得面皮發(fā)緊。
燕人,著實可惡!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