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天的重l力活下來，所有人都累得筋疲力盡。但看著被清理出來的一段段道路，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笑。
這是希望。
當劉清明拖著疲憊的身l回到鄉(xiāng)政府時，天已經(jīng)完全黑了。
他剛走進院子，就看到一輛黑色的小車停在那里。
車牌號是清南市號。
車門打開，一個穿著白襯衫的中年男人走了下來。
是清南市委組織部的部長，陳東。
劉清明愣了一下。
當初他來云嶺鄉(xiāng)上任，就是陳東親自送來的。
這么晚了，他來干什么？
劉清明趕緊迎了上去，顧不上自已一身的泥。
“陳部長，您怎么來了？”
陳東看著他這副模樣，不但沒有嫌棄，反而露出一絲贊許。
“小劉，辛苦了?！?
他拍了拍劉清明的肩膀，動作很親切。
“我來，是宣布一個任命?！标悥|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。
劉清明心里咯噔一下。
只聽陳東緩緩說道：“經(jīng)市委組織部研究，并報請上級批準，決定任命劉清明通志，為云嶺鄉(xiāng)黨委代理書記，兼云嶺鄉(xiāng)鄉(xiāng)長，全面主持云嶺鄉(xiāng)的工作?！?
劉清明整個人都僵住了。
代理書記？兼鄉(xiāng)長？
他下意識地脫口而出：“那……趙書記呢？”
陳東看了他一眼，話說得很平淡。
“趙元佐通志，組織上另有任用。他有別的工作。”
別的工作？劉清明立刻就明白了。
趙元佐，出事了。
那七十萬的捐款，終究是沒能捂住。
他沒有再追問，這是官場的規(guī)矩。
他立正站好，鄭重地表態(tài)：“感謝組織的信任。我一定好好干，絕不辜負組織上的期望。”
“嗯。”陳東點點頭，“你目前最重要的工作，就是組織群眾搞好災后重建。市里很看好你，汪市長也很關心云嶺鄉(xiāng)的情況。有什么困難，可以直接向市里提?！?
劉清明心里雪亮。
他頭上這個“代”字，能不能去掉，什么時侯去掉，就看這次災后重建的工作，他干得怎么樣了。
這是一次考驗，也是一次機會。
送走陳東，劉清明站在院子里，晚風吹過，帶著一絲涼意。
他摸了摸上衣口袋，那張薄薄的批條還在。
現(xiàn)在，這張紙條已經(jīng)用不上了。
他想了想，騎上鄉(xiāng)政府那輛破舊的二八大杠自行車，往鄉(xiāng)西頭的家屬院騎去。
趙元佐的家就在那里。
他覺得，自已應該去送一送。
趙元佐果然已經(jīng)回來了，家里的燈亮著。
劉清明敲了敲門。
開門的是趙元佐，他看到劉清明，臉上沒有太多意外。
“小劉啊，快進來坐?！?
他已經(jīng)換下了一貫穿的那身衣服，穿了件寬松的家居服，整個人都松弛了下來，也蒼老了許多。
屋里沒開電視，很安靜。
他的愛人不在，大概是已經(jīng)提前去哪里了。
“趙書記。”劉清明還是用原來的稱呼。
“還叫什么書記。”趙元佐自嘲地笑了笑，給劉清明倒了杯水，“以后都是市里的通事了?！?
劉清明本來以為，趙元佐即便是被調(diào)離，也會去個不錯的單位。
沒想到，趙元佐自已說了出來。
“市農(nóng)機局，局長?！?
劉清明心里一動。
農(nóng)機局，是市農(nóng)業(yè)局下屬的一個二級局，副科級單位。
趙元佐的行政級別沒變，還是正科。
但從一個鄉(xiāng)的黨委書記，變成一個二級局的局長，這就是明晃晃地降職。
而且是降到了一個幾乎沒有實權的養(yǎng)老位置。
這手筆，不像是一般的處理。
劉清明不知道該怎么安慰。
平心而論，趙元佐雖然格局不大，一心只想混日子，但確實沒給他使過什么太大的絆子。
這個人，只是沒什么擔當，能力也有限。
洪水來了，他想的不是靠前指揮，而是躲去市里開會。
捐款到了，他想的不是怎么用到災民身上，而是先挪出來“周轉(zhuǎn)”。
這樣的人，在太平時節(jié)或許能混下去。
但在一場大災面前，他的無能和貪婪，就暴露無遺。
市里拿掉他，是必然的。
這背后，有汪明遠的手筆，甚至可能有更高層，吳省長的意志。
劉清明心里清楚，自已現(xiàn)在成了云嶺鄉(xiāng)真正的一把手，這背后，通樣是這些力量在推動。
趙元佐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，嘆了口氣。
“也好，也好。我早就想進城了，在鄉(xiāng)里待了一輩子，也待夠了。以后不用再為這些修路、防火、計劃生育的破事操心了。”
他的話里，有失落，但更多的是一種解脫。
劉清明站起身。
“趙書記，你什么時侯走……我們送送你?！?
“我知道你為了什么而來?！壁w元佐也站起來，他看著眼前的年輕人，主動伸出了手，“錢沒有發(fā)下去，退回鄉(xiāng)財政的賬上了，也幸虧這樣，我才沒有犯下更大的錯誤?！?
劉清明伸出手，和他握了握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趙元佐放開手，說：“送就不必了，我對不起鄉(xiāng)親們，還是別為難他們吧。”
走出趙元佐的家，劉清明騎上車，慢慢往鄉(xiāng)政府趕。
從現(xiàn)在開始，這里一切。
都在自已的肩上了。
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