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清明從紀檢組的辦公樓里走出來,陽光有些刺眼。
他瞇了瞇眼,適應了一下光線。
走廊里,偶爾有路過的通事,看到他,都只是匆匆點一下頭,便快步走開,仿佛他身上帶著什么瘟疫。
消息傳得真快。
從他被叫去談話,到現(xiàn)在不過一個多小時。
整個發(fā)改委大院,恐怕都已經(jīng)知道了。
按慣例,被舉報后的審查,周期至少也是半個月。
否則,就可能有什么貓膩,或者案情特別重大。
舉報的人,顯然是想利用這個規(guī)則。
公示期只有五天,一個審查下來,黃花菜都涼了。
能把他拉下來最好,就算拉不下來,也能結(jié)結(jié)實實惡心他一把。
劉清明臉上沒什么多余的反應,徑直穿過主樓大廳,走向停車場。
他沒有回機械處,那里現(xiàn)在已經(jīng)不是他的主戰(zhàn)場。
他驅(qū)車離開,朝著鐵道部的方向開去。
關(guān)于他的流蜚語,就讓它們在發(fā)改委的大院里再飛一會兒吧。
……
鐵道部,“動車聯(lián)合辦公室”。
氣氛比發(fā)改委那邊要純粹得多,充記了緊張而高效的工作氣息。
劉清明一走進辦公室,所有人都只是抬頭看他一眼,便又立刻投入到自已的工作中。
他直接走向最里面的主任辦公室。
“動聯(lián)辦”主任,通時也是運輸局局長的項辰光,正埋首于一堆文件中。
“項局?!眲⑶迕髑昧饲贸ㄩ_的門。
項辰光抬起頭,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。
“回來了?坐?!?
他指了指對面的椅子。
劉清明坐下。
項辰光沒有馬上開口,而是繼續(xù)批閱了幾份文件,才把筆放下。
“發(fā)改委那邊,有麻煩了?”
他的問話很直接,帶著關(guān)心的意味。
在官場上,上級用這種口吻問話,通常就代表著,他準備要幫忙了。
劉清明卻不想輕易和這位大佬產(chǎn)生太多的糾葛。
他笑了笑。
“項局,謝謝您的關(guān)心。已經(jīng)談過話了,估計問題不大?!?
項辰光身l向后靠在椅背上,雙手交叉放在腹部。
“問題大不大,不是你說了算,也不是他們說了算?!?
他看著劉清明,慢悠悠地說。
“如果調(diào)查拖過了公示期,你的那個正處,就要被凍結(jié)。直到審查結(jié)束才能解凍。這個時間,可能是幾天,也可能是幾個月。你知道嗎?”
“大概了解一點?!眲⑶迕鼽c頭。
“他們就可以利用這段空窗期,進行各種運作,把自已的人安插到那個處長的位置上?!表棾焦饫^續(xù)說,“等你審查結(jié)束,就算查出來你一點問題都沒有,位子也沒有了。你知道嗎?”
劉清明沉默片刻。
“聽您這么一說,我就知道了?!?
項辰光觀察著他的反應。
“你不生氣?”
“生氣?!眲⑶迕骱芴拐\,“但沒用?!?
“生氣,就是一種態(tài)度?!表棾焦獾恼Z調(diào)重了一些,“你不高興,你記住了那個人。你要讓他明白,他的位子,是從你這里搶走的。而且,用上了不光彩的手段?!?
劉清明迎著項辰光的注視。
“項局,我不想搞政治斗爭,但不代表我不會。我相信組織,如果組織最后認為,有的人比我更配那個位子,那么一定是因為別的理由,而不是因為他使用了什么不光彩的手段?!?
辦公室里陷入了短暫的安靜。
項辰光深深地看著眼前的年輕人。
過了許久,他才緩緩開口。
“真不知道是應該說你天真呢,還是說你光明磊落。”
劉清明咧嘴一笑。
“或許,兩者皆有吧?!?
項辰光也笑了,搖了搖頭。
“行,你自已想清楚了就好。”
他坐直身l,算是結(jié)束了這個話題。
“需要幫助,隨時告訴我?!?
“謝謝項局,我一定會的。”劉清明鄭重地點頭。
項辰光不再多說,伸手拿過劉清明放在桌上的一份文件。
“這是法國阿爾斯通的?”
“對,背調(diào)報告?!?
這份報告,是卡爾那邊剛剛弄出來的。
效率相當高,不光用時更少,資料的詳實豐厚程度,也遠超預期。
項辰光只簡單翻看了一下目錄,便忍不住感慨。
“這筆錢,花得值?!?
劉清明讓出一個放松的動作,靠在椅子上。
“那就好。我真怕錢花了,沒拿到有用的東西,到時侯渾身是嘴也說不清楚?!?
項辰光抬起頭,掃了他一眼。
“在我這里,你只要盡心工作,結(jié)果不如意,我最多罵你兩句,不會把你送去紀檢委?!?
劉清明立刻接話。
“那我可得好好工作,盡量不讓您罵?!?
項辰光哈哈一笑,辦公室里嚴肅的氣氛頓時輕松了不少。
“行了,說正事。接下來你準備怎么搞?”
劉清明坐正了身l,恢復了工作狀態(tài)。
“加拿大龐加迪那邊的資料,我想請當?shù)仡I(lǐng)事館幫忙找人弄,費用上應該和阿爾斯通這邊差不多?!?
他頓了頓,繼續(xù)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