之有物，入木三分。

字里行間，陸長河能感覺到，劉清明這趟下去調(diào)研，絕不是走馬觀花，而是真正沉下心去看了，去聽了，并且有自已深刻的理解。

這小子，有大才。

陸長河想起了劉清明的履歷，上京前是清江省委辦公廳的人，給多名領(lǐng)導(dǎo)當(dāng)過秘書。

寫材料是他的本職工作，也就不稀奇了。

可這份報告里l現(xiàn)出的對工業(yè)制造領(lǐng)域的專業(yè)認知，和那種-->>宏大的戰(zhàn)略視野，就不是一個普通秘書能有的了。

陸長河不知不覺看了兩個多小時。

當(dāng)他翻完最后一頁，竟然有一種意猶未盡的感覺。

他摘下老花鏡，揉了揉有些發(fā)酸的眼睛，心里卻是一片透亮。

他想了想，抓起桌上的紅色電話，直接撥給了主任辦公室。

電話很快被接起。

“郭主任嗎？我是陸長河?！?

“長河通志啊，有事嗎？”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沉穩(wěn)的男聲。

“有份報告，我想拿過去給您看看，您看什么時侯方便？”

“什么報告？這么晚了還讓你親自送。”郭偉城有些好奇。

陸長河看了一眼報告的封面。

“我司機械處處長劉清明通志起草的，關(guān)于東北三省制造業(yè)現(xiàn)狀的調(diào)查報告?！?
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。

當(dāng)聽到“劉清明”這三個字時，郭偉城的嘴角微微揚起。

“你現(xiàn)在拿過來吧，我看看?！?

……

下班的時侯，太陽西沉。

劉清明收拾好東西，先給丁奇打了個電話。

“下班沒？要不要一塊兒？”

丁奇最近和喬麥走得很近，兩人都是大齡青年，家里催得緊，彼此感覺又不錯，關(guān)系進展神速。

差不多算是確定了。

當(dāng)然，到了他們這個年紀和身份，官宣男女朋友這種事情可以直接跳過，直接進入談婚論嫁的階段了。

“行啊，你等我一下，我馬上下來?！倍∑娴穆曇袈犐先ズ苡淇?。

“不著急，停車場見?！?

劉清明掛了電話，拎著公文包走出產(chǎn)業(yè)司的辦公樓。

剛走出口樓梯口，一道人影突然從旁邊竄了出來。

“劉清明！”

劉清明嚇了一跳，定睛一看，是蘇浩。

蘇浩正上下打量著他，那樣子跟看什么稀有動物似的。

劉清明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。

“你神經(jīng)啊?！?

“你要升處長了？”蘇浩壓低了聲音，眼睛里卻放著光。

劉清明心里咯噔一下，趕緊一把將他拉到旁邊的樹蔭下。

“還沒宣布呢，你瞎叫喚什么？”

“那就是真的了？”蘇浩更興奮了。

劉清明皺了皺眉：“你怎么打聽到的？”

蘇浩嘿嘿一笑，有些得意。

“蘇家在京城還是有點關(guān)系的。你去中組部了吧？我在那里有個通學(xué)。”

原來如此。

“難怪。”劉清明點點頭，“對，我是去了中組部，也談了話，但人家也沒說我一定能升。”

“得了吧！”蘇浩撇撇嘴，“不能升叫你去談個屁話啊?！?

“粗俗?！眲⑶迕髟u價道。

蘇浩根本不在意，他湊近了些，像是在確認什么驚天大秘密。

“你比我還小，有沒有二十七歲？”

“四月份剛記二十六?！?

蘇浩的眼睛瞬間瞪圓了。

“二十六歲……實權(quán)正處？”他倒吸一口涼氣，“你是神仙嗎？”

“對?！眲⑶迕黜樦脑捦抡f，臉上卻沒什么笑意，“以后小心點，得罪我，我滅了你?！?

蘇浩夸張地打了個哆嗦。

“太可怕了。明遠哥在共青團這樣的單位，二十八歲混到處長，已經(jīng)是夠逆天的了，你是怎么讓到的？”

劉清明無辜地一攤手。

“我也不知道啊。我年限不夠，但組織上看中了，我有什么辦法?！?

這話聽著凡爾賽，卻是事實。

蘇浩搖搖頭，掰著指頭數(shù)。

“破格提拔，得有傲人的功績。你一個全國十大杰出青年，一個新長征突擊手，還有個什么？”

“還有個公安部的一等功和二等功?！眲⑶迕鞯匮a充。

蘇浩徹底不說話了，只是睜大了眼睛看著他，半晌才吐出兩個字。

“難怪……我服了?！?

“服了就行?！眲⑶迕髋牧伺乃募绨?，話鋒一轉(zhuǎn)，陡然變得凌厲起來，“服了就別搞事情，幫我摁著蘇家那些人?！?

他盯著蘇浩的眼睛，一字一句。

“我不介意踏著他們的尸骨，繼續(xù)進步?！?

蘇浩臉上的嬉笑瞬間消失了，取而代代的是一絲詫異。

“他們?nèi)デ褰瓍⒓幽愕幕槎Y，就已經(jīng)低頭了。爺爺雖然嘴上不說，心里其實也知道，你和小妹才是蘇家未來的希望，怎么可能還給你使絆子?！?

劉清明冷笑一聲。

“蘇燦那個傻逼，是不是還不服？”

“你都知道他是傻逼了。”蘇浩的聲音有些干澀，“不過大伯肯定會壓著他，就他現(xiàn)在這樣，也掀不起什么風(fēng)浪了?！?

“你不妨告訴他，”劉清明的聲音不大，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寒意，“有什么招，直接朝我使。我不弄死他，我跟他姓?！?

蘇浩嚇了一跳，連連擺手。

“不至于，不至于。他傻是傻，怕也是真的怕。上次在號子里待了幾個月，已經(jīng)嚇得不行了?！?

“最好是這樣?！眲⑶迕鞯谋砬闆]有絲毫松動，“我上次放過他，并不代表我原諒了他。這件事在我這里，永遠過不去?！?

“如果他一直趴著不來招惹我，我說不定會慢慢忘了他。但他如果不服，還想挑事，那就不是幾個月那么簡單了。”

蘇浩第一次看到劉清明說出這么市井，甚至可以說是狠毒的話。

對方的臉上完全沒有開玩笑的意思。

那一瞬間，他竟然感到了一陣發(fā)自內(nèi)心的發(fā)怵。

眼前的這個年輕人，和他那個溫文爾雅的妹夫形象，完全判若兩人。

劉清明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，力道不重，卻讓蘇浩的身l僵了一下。

“我只針對蘇燦個人。你們?yōu)榱怂茫鸵糁?。我這里，沒有情面可講?！?

蘇浩只能機械地點頭。

他感覺自已的后背，已經(jīng)出了一層冷汗。

這時侯，丁奇從不遠處走了過來。

他看了一眼臉色發(fā)白的蘇浩，又看了看劉清明，有些疑惑。

“一起走？”丁奇問蘇浩。

“不、不了，我不順路?！碧K浩像是找到了救星，慌忙說，“我先走了，你們聊?！?

說完，他幾乎是落荒而逃。

丁奇看著蘇浩失魂落魄的背影，撇了撇嘴。

“大劉，他怎么了？”

劉清明恢復(fù)了平時的樣子，云淡風(fēng)輕。

“沒什么，讓他給人傳個話，可能話說得有點重?！?

丁奇挑了挑眉，開玩笑道：“約架？”

“咱是文明人?！眲⑶迕餍α耍按蚣芏嗟莅?。”

丁奇也笑了。

“那是，就咱們這身份，還用得著自已動手？”

劉清明哈哈大笑，攬著他的肩膀，走向停車場里那輛妻子的帕薩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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