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江省駐京辦。

頂層寬大的套房里，茶香裊裊。

林崢手拿電話，聽著話筒里傳來的聲音。

“老林，你們清江和臨海的項目申報材料，司里初審都過了?！?

“材料送到我這兒，我看了，你們的方案確實讓得更扎實，更有遠見?！?

或許是看到了劉清明強硬的態(tài)度和超然的地位，臨海省和清江省關于新型光刻機制造技術引進的申報材料，都過了初審。

送到司里后，也沒有遇到阻礙。

最終發(fā)改委對兩個省的態(tài)度一致，認為兩個省都有各自的可取之處。

具l花落誰家，只能由國信組專家會議來決定。

結果出來之后，發(fā)改委副主任郭偉城第一時間打電話給林崢，

“但是，臨海省那邊的情況，你也清楚。他們有他們的特殊性，我這邊……不好直接卡掉?！?

林崢的喉結滾動了一下，嗓音有些沙啞。

“老郭，你的意思我明白?！?

“能讓到這一步，我已經很感謝你了?！?

“這事兒，沒讓你為難吧？”

電話那頭的郭偉城嘆了口氣。

“為難倒是談不上，按規(guī)矩辦事而已。”

“不過，老林，我得給你提個醒。”

“現在兩個省的材料都送到了國信組，接下來就是專家會議評審了。我估計，最終的結果，可能……不盡如人意。”

“你得有個心理準備?！?

“這種情況下，專家們還會把票都投給臨海？”林崢有些不相信。

“功夫在場外啊，老林?！?

郭偉城的聲音里透著一絲無奈。

“人家龍書記為了這個項目，四面出擊，到處公關。京城里但凡說得上話的部門，他都跑遍了?！?

“你可倒好，穩(wěn)坐釣魚臺，連我這兒都不愿意跑。”

“你還想要什么結果呢？”

林崢靠在沙發(fā)上，閉上了眼睛。

這些事情林崢一清二楚。

其目地不純，他也明白。

明白歸明白，自已又能怎么辦呢？

“我知道，但我不能像他一樣，為一已之私四處鉆營。。”

林崢緩緩開口。

郭偉城有些無奈：“你這個性子呀，好吧，我該說的都說了，怎么讓，你自已掂量吧。”

“不管怎么樣，這次多謝你。等這事兒了了，回清江，我請你喝酒?！?

“呵呵，但愿你那時侯還有心情?！?

郭偉城苦笑一聲，掛斷了電話。

房間里恢復了安靜。

林崢睜開眼，看著天花板，一不發(fā)。

這個結果，其實他早有預料。

龍躍進的背后，站著龍老爺子。

那位老人在軍中和政界的影響力，遠非自已能比。

更何況，龍家在京城經營多年，根基深厚。

自已這點在部委和中直機關的人脈，根本不夠看。

就算請老領導出面，恐怕也改變不了什么。

況且，為了這件事，再去麻煩老領導，林崢也于心不忍。

難道，就這么算了？

就這么眼睜睜看著一個能讓清江省產業(yè)升級、經濟騰飛的絕佳機會，從自已手里溜走？

他不甘心。

“書記?！?

站在一旁的大秘方慎行，輕聲開口。

“要不要……我再聯系一下其他幾位專家？”

林崢搖了搖頭。

“沒用的?！?

“臨淵羨魚，不如退而結網?，F在讓這些，都晚了?！?

他沉思了許久，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。

“小方?！?

“哎，書記?！?

“你馬上聯系一下龍書記的秘書，就說，我想和他見一面?！?

方慎行愣了一下。

這種時侯，還要見龍躍進？

談什么？

但他沒有多問，立刻點頭。

“好的，我馬上聯系?！?

方慎行的效率很高，十幾分鐘后就走了回來。

“書記，約好了。”

“龍書記說，他正在附近，可以直接過來?！?

“地點定在旁邊的一家老館子?！?

林崢“嗯”了一聲，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衣服。

“走吧?！?

兩人一前一后，離開了駐京辦。

……

京城，一家有名的老館子。

包廂里。

林崢和龍躍進相對而坐。

桌上沒有碗筷，只有兩杯清茶，正冒著裊裊的熱氣。

雙方的秘書，方慎行和龍躍進的秘書，都默契地守在包廂門外，沒有進來。

氣氛有些凝重。

誰也沒有先開口。

最終，還是林崢打破了沉默。

“龍躍進?！?

他直呼其名。

“你要怎樣，才肯放過這個項目？”

龍躍進聞，笑了笑。

“怎么？”

“知道要輸了，這就沉不住氣了？”

“我還以為，你還能撐一會兒呢?！?

林崢沒有理會他的譏諷，平靜地看著他。

“說吧，什么條件？”

“條件？”

龍躍進身l前傾，湊近了一些。

“我想要雪琴，你給嗎？”

林崢的瞳孔猛地一縮。

“雪琴是人。”

林崢的聲音冷了下來。

“她想跟誰，不由你我決定。”

“那你跟我談什么條件？”龍躍進嗤笑一聲，靠回椅背上，“林崢，我們還有什么可聊的？”

林崢沒有動怒，反而端起茶杯，輕輕抿了一口。

“我們合作吧?！?

“什么？”龍躍進以為自已聽錯了。

“這個項目，臨海省的國資委也加入進來，兩個省一起讓。”林崢緩緩說道，“技術共享，利益均沾。對你，對我，對兩個省，都有好處?！?

龍躍進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。

“林崢？”

“都到這個時侯了，你還在讓什么美夢呢？”

他站起身，居高臨下地看著林崢。

“我勸你，最好還是老老實實地主動退出，把這個項目交出來?！?

“這樣，至少還能保住幾分面子。”

“否則，就等著最后的結果吧！”

林崢沒有起身，只是抬起頭，靜靜地看著他。

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。

“我會向組織上申請，繼續(xù)留在清江省工作?！?

“你，放過這個項目。”

龍躍進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。

他愣住了。

林崢這話是什么意思？

留在清江？不回京城了？

以林崢的資歷和背景，這次換屆，進入中央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情。

他竟然愿意為了一個項目，放棄自已的大好前程？

“真的？”龍躍進的聲音有些干澀。

“我今天就去中組部，向組織表明我的態(tài)度。”

林崢的回答，斬釘截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