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還準備了一個紅包。
李明華的女兒剛八個月大,白白胖胖的,正躺在搖籃里,睜著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他。
陳嵐一點也不扭捏,大方地接過東西。
“來就來,還帶什么東西,太客氣了?!?
她接過紅包,順手塞進了女兒的襁褓里。
“替我們家寶寶謝謝劉叔叔?!?
這種不做作的態(tài)度,反而讓劉清明感覺很舒服。
廚房里傳來炒菜的聲音,李明華探出頭來。
“清明來了!先坐,馬上就好!”
很快,四菜一湯就端上了桌。
都是些家常菜,但色香味俱全。
“嫂子這手藝,能開飯店了?!眲⑶迕鲊L了一口,真心贊嘆道。
“那當然了,你看看我,都讓她給喂胖了。”李明華拍了拍自已的肚子,一臉得意。
兩人的吹捧讓陳嵐樂得合不攏嘴。
她一邊給兩人倒上酒,一邊抱著女兒,笑吟吟地問劉清明。
“清明,聽老李說你還是單身?有沒有考慮在京城找一個?”
“嫂子,我跟你說,我們單位好多優(yōu)秀的女青年,你要是需要,我給你介紹介紹。”
劉清明趕緊擺手。
“謝謝嫂子關心,我已經有未婚妻了,過年就準備把事辦了?!?
“哎呀,那真是可惜了?!标悕挂荒樛锵?,“我還想著給你解決一下個人問題呢?!?
李明華在一旁笑。
“你可得了吧,職業(yè)病又犯了。你當誰都跟你一樣,在工會干久了,就愛給人保媒拉纖?!?
劉清明也跟著笑了起來。
“那真是辜負了嫂子一番好意?!?
陳嵐也就是隨口一說,活躍氣氛。
經過她這么一打岔,屋子里的氛圍更加融洽了。
酒過三巡,劉清明端起酒杯,鄭重地對李明華說。
“李哥,我跟老胡是同寢,現(xiàn)在咱們又都在國院工作,這就是緣分。”
“我初來乍到,很多事情都不懂,以后,還得您多提攜關照小弟。”
李明華與他碰了一下杯,一飲而盡。
“清明,你要是這么說就太見外了?!?
他放下酒杯,看著劉清明。
“如果不是我知道你的底細,我剛才差點就信了你是個剛出校門的愣頭青?!?
陳嵐好奇地問:“什么底細?”
李明華對她眨了眨眼:“你不是最愛看‘全國十杰青年’的頒獎晚會嗎?沒認出來?”
陳嵐驚訝地張大了嘴,上下打量著劉清明。
“你……你就是那個……那個最年輕的獲獎者?”
劉清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:“我是湊數的那個?!?
“太謙虛了!”李明華擺擺手,“你的那些事跡材料,我們單位都組織學習過。扎根基層,從一個普通民警干起,最后帶領一個國家級貧困鄉(xiāng)脫貧致富。這可不是‘湊數’兩個字能概括的?!?
陳嵐恍然大悟,一拍大腿。
“喔!我想起來了!你就是那個最帥的鄉(xiāng)長!我當時還跟我同事說,這小伙子長得比電影明星還好看,沒想到就是你呀!”
她看著劉清明的臉,“電視上化了妝,看著還沒現(xiàn)在精神?!?
“怪不得,能從地方上直接調到國院來?!?
李明華給劉清明夾了塊排骨。
“體改辦的工作,跟你在下面干,很不一樣吧?”
“很不一樣?!眲⑶迕鼽c頭,“壓力很大,每天接觸的都是關系到國計民生的宏觀政策,一點都不敢大意。”
“壓力大,也更容易出成績,更容易被上面的領導看到?!崩蠲魅A說,“對了,我有個大學同學,也在你們綜合調研司,叫丁奇。你認識嗎?”
劉清明在腦海里搜索了一下。
丁奇,正處級調研員,東北人。
司里為數不多的幾個正處之一,平時話不多,看人總帶著一股審視的意味,不太愛搭理他們這些新人。
“有印象,丁處長是我們的前輩?!?
“他人還行,就是性子直了點,是個典型的東北人,業(yè)務能力沒得說。你要是愿意,改天我組個局,你們認識認識。”
李明華沒有一上來就急著給他介紹人脈,而是在這頓飯吃得差不多,雙方關系拉近了之后才提出來。
并且,話說得很隱晦,留有余地。
這就是體制內說話的藝術,一種恰到好處的分寸感。
劉清明心里感激。
“那太好了,李哥。司里的每一位同事都是我的老師,我正需要前輩們的提攜?!?
這杯酒下肚,李明華的話也多了起來。
他身體微微前傾,壓低了聲音。
“清明,最近國辦收到下面轉上來的一份內參報告,我一看那個行文結構,那個敘事方式,就覺得眼熟?!?
劉清明心里猛地一跳。
“是關于……公共衛(wèi)生應急防控的?”
李明華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,他點了點頭。
“對。”
他看著劉清明,一字一句地問。
“真會有那么嚴重?”
劉清明沉默了片刻,迎著他的目光,鄭重地點了點頭。
“李哥,我的判斷是,只要我們從現(xiàn)在開始重視起來,把準備工作做在前面,就一定能防住?!?
李明華定定地看了他幾秒鐘,隨即端起了酒杯。
“明白了?!?
兩個字,再無多。
嚴格來說,這份報告的內容現(xiàn)在還處于保密范疇。
兩人都是體制內的老人,深知什么話能說,什么話不能說。
一個眼神的交匯,已經勝過千萬語。
“來,喝酒。”李明華說。
兩人碰了碰杯,清脆的響聲在小小的客廳里回蕩。
話題被默契地轉開,但一種新的、更牢固的連接,已經在兩人之間悄然建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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