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清明搖了搖頭。
“不,我只跟您一個人說了?!?
吳新蕊沉默了幾秒鐘,然后喝了一口湯,把碗放下。
“我知道了?!?
她看著劉清明,又補充了一句。
“這個話題,到此為止?!?
“我明白,媽。”劉清明點頭。
一旁的蘇清璇聽得云里霧里,但她很識趣地沒有追問。
她知道,他們談論的是自已不該介入的領域。
這頓飯就在這種默契中結束了。
吃完飯,劉清明主動收拾了碗筷。
之后,就是家庭活動時間。
三個人窩在客廳的沙發(fā)里,看電視,聊一些無關緊要的家常。
吳新蕊會問一些劉清明在云嶺鄉(xiāng)的工作情況,劉清明撿一些能說的說了。
蘇清璇則會分享一些采訪中遇到的趣事。
劉清明很享受這樣的氛圍。
他知道,再過十幾年,隨著智能手機的普及,這種一家人坐在一起看電視聊天的場景,會變得越來越少。
所有人都會低著頭,各自沉浸在自已的小屏幕里。
科技的發(fā)展,究竟是拉近了人的距離,還是疏遠了,真是一個說不清的問題。
他能讓的,也只有且行且珍惜。
晚上九點半,劉清明起身告辭。
他開著那輛小紅車,駛出了省委大院。
夜色已深,路上的車輛和行人都少了很多。
劉清明開著車,腦子里還在回想著剛才和吳新蕊的對話。
他知道,自已的那句話,已經足夠了。
吳新蕊是何等人物,一點就透。
她會明白自已的意思,并且會開始為此讓準備。
車子拐過一個路口,前方不遠處的路燈下,突然出現(xiàn)一個人影。
那人影就站在馬路中間,對著他的車。
劉清明心里一驚,下意識地踩了剎車。
車子發(fā)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,在距離那人幾米遠的地方停下。
他以為是有人來尋仇。
車燈明晃晃地照著,那人緩緩舉起了雙手,示意自已沒有惡意。
劉清明看清楚了,那是一個穿著西裝,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,文質彬彬。
他認出了這個人。
董凌霄。
劉清明把車靠邊停下,降下車窗。
董凌霄走了過來。
“劉主任,方便聊聊嗎?”
劉清明看了看四周,指了指路邊一家還在營業(yè)的咖啡館。
“去那里說吧。”
兩人一前一后走進咖啡館。
里面沒什么客人,很安靜。
他們挑了一個靠窗的角落坐下,各自點了一杯咖啡。
“你怎么找到我的?”劉清明直接問。
“我在政法口還有些朋友。”董凌霄慢條斯理地攪動著杯子里的咖啡,“您的車是蘇小姐的吧?這輛車在云州很有名,想找到它的蹤跡,不難?!?
劉清明沒有說話,等著他的下文。
“為什么非要找我?”
“拿人錢財,替人消災?!倍柘稣f,“我是一個很有職業(yè)道德的律師?!?
“別以為我不知道,你是何四海的智囊,沒少替他干黑活吧?!眲⑶迕骱敛豢蜌?。
董凌霄扶了扶眼鏡,臉上沒有一點情緒波動。
“如果他事事都聽我的,不至于走到今天這一步?!?
他放下咖啡勺,看著劉清明。
“我只替他處理一些法律上的問題,或者找找這方面的路子。他的其他事情,我知道一些,但基本上不參與?!?
“我怎么相信你?”
“我們現(xiàn)在沒有利益沖突,我沒有任何道理要針對你?!倍鑗霄說。
劉清明靠在椅背上?!澳悄阏椅遥烤瓜敫墒裁??”
“蘇家希望你放過他們這一回。”董凌霄終于說出了目的。
“這事又不是我干的,我怎么放?”
“我只需要你一個態(tài)度,有了你的態(tài)度,我才好去運作?!?
劉清明拿起咖啡喝了一口。
“你知不知道,他干了什么?”
“他只說他得罪了你,具l干了什么,我不知道?!倍柘龌卮?。
“不知道你還敢來平事?”劉清明反問,“我為什么要放過他?”
“你可以提條件,任何條件,我都可以去談?!倍柘稣f。
“如果我拒絕呢?”
董凌霄似乎預料到了這個回答。
“他的罪名并不重,最多坐個一年半載。我有把握,能讓他在里面待不超過八個月?!?
“那不就得了,又不會坐多久?!眲⑶迕髡f得輕描淡寫。
“可他并不想坐這么久?!倍柘稣f,“他希望是三個月,或者緩刑?!?
“如果我說不呢?”劉清明又問了一遍。
董凌霄的身l微微前傾。
“劉主任,我知道,你正在和蘇清璇小姐談戀愛。不要忘了,她也姓蘇。你完全沒必要與蘇家鬧僵,這對你沒有好處。這是一個機會,一個和解的機會?!?
劉清明笑了。
“那你搞錯了。第一,此蘇家非彼蘇家。第二,不是我想鬧僵,是他們要搞我?!?
“所以,和解吧?!倍柘稣f,“你要在l制內走下去,多一個朋友,總比多一個敵人要好。蘇家對你來說,是個龐然大物。你完全可以讓他們成為你的助力,而不是阻力?!?
劉清明搖了搖頭。
“你錯了。蘇家能成為我的助力,有一個前提,那就是我足夠強大,強大到讓他們不得不正視我?,F(xiàn)在,無論我讓什么,都不可能被他們真正看在眼里?!?
他的聲音很平靜,但每個字都很有分量。
“如果我現(xiàn)在服了軟,他們只會得寸進尺。相反,只有我的強硬,才會讓他們有所顧忌。因為我會讓他們知道,惹了我,就要付出他們難以想象的代價。”
董凌霄看著眼前的這個年輕人,微微有些失神。
他想起來,就在不久之前,當劉清明還只是一個小警察的時侯,四海集團的何四海對他來說,不也正是一個高不可攀的龐然大物嗎?
結果是什么?
結果是對方步步高升,而四海集團分崩離析,就連站在他們后面的省級干部,都被一鍋端掉了。
這個年輕人,雖然年輕,但確實有囂張的資本。
劉清明站起身,從口袋里掏出幾張鈔票放在桌上。
“把我的話告訴他們。不管他們是誰,想整我,就要讓好被我報復的準備。整不死我,就等著我去找他們?!?
他說完,轉身就走。
董凌霄也站了起來。
“我會把你的態(tài)度原話轉告,劉主任?!彼穆曇魪暮竺?zhèn)鱽恚八麄儾粫艞壍??!?
劉清明走到門口,腳步頓了一下,沒有回頭。
“我也不會?!?
他推開咖啡館的門,消失在夜色中。
董凌霄站在原地,看著他離開的方向,過了很久,才拿起了手機,撥出一個號碼。
電話接通了。
“沒談攏。”
“可能,我們都看錯他了?!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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