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劉主任,你等我五分鐘?!?
說完,他就掛了電話。
劉清明拿著手機,有點不明所以。
五分鐘?
他想干什么?
不到五分鐘,一陣刺耳的警笛聲由遠及近。
一輛白色的三菱帕杰羅,閃著警燈,呼嘯而來。
一個漂亮的甩尾,直接橫著停在了制藥廠的大門口,把進出的路堵得嚴(yán)嚴(yán)實實。
車門打開,姜新杰從駕駛座上跳了下來。
劉清明看著這陣仗,迎了上去。
“姜局,你這是?”
姜新杰大步走過來,臉上帶著笑,從口袋里摸出一包華子,抽出一支遞給劉清明。
“來,劉主任,陪我抽一根。”
劉清明接過來,心里雖然不解,但也沒多問。
姜新杰給他點上火,自已也點了一根,深深吸了一口。
“我這車,開到這里,突然就壞了,你說巧不巧?”
門口的門衛(wèi)看到一輛警車把大門給堵了,嚇了一跳。
他跑出來,正想呵斥,卻看清了車牌,也看清了從車上下來的姜新杰。
市公安局一把手的座駕,他還是認(rèn)識的。
他嚇得一個字都不敢說,連滾帶爬地跑回門房,哆哆嗦嗦地開始打電話。
姜新杰看都沒看他一眼,對劉清明說。
“劉主任,其實我打個電話,廠里就有領(lǐng)導(dǎo)出來接你?!?
“不過,既然他們敢這么對你,那就不能只打個電話了事?!?
“這叫敲山震虎?!?
劉清明吐出一口煙圈。
“這樣,會不會影響不好?”
姜新杰笑了。
“我的車壞在路上,有什么影響不好的?誰敢說個不字?”
劉清明心里暗自感嘆。
幸虧現(xiàn)在不是自媒l時代,不然這事,高低得上個熱搜。
“姜局親自跑一趟,我這心里過意不去?!?
兩人就這么站在廠門口,吞云吐霧,閑聊著。
劉清明不是官場菜鳥,他很清楚,姜新杰搞出這么大動靜,親自趕過來,絕不僅僅是為了幫他出氣。
這是在賣他人情。
而賣人情,自然是有所求。
一個市公安局長,有求于他這個小小的鄉(xiāng)長?
求的,當(dāng)然不是他這個人,而是他背后的關(guān)系。
姜新杰知道他跟蘇清璇的關(guān)系,也知道蘇清璇的母親是誰。
所以,他才會一直客氣地叫自已“劉主任”。
果然,姜新杰抽了半支煙,話頭就轉(zhuǎn)了。
“劉主任,蘇記者現(xiàn)在可是大名人了,成了省臺的主持人,好久沒來咱們市局指導(dǎo)工作了啊。”
劉清明笑了笑。
“姜局,有話不妨直說,你把我當(dāng)朋友,我也把你當(dāng)朋友?!?
姜新杰聽他這么說,臉上露出喜色。
“劉主任快人快語,那我就不繞彎子了?!?
“劉主任第一時間想到我姜某人,我很高興,這說明劉主任沒把我當(dāng)外人?!?
“我確實有一件事,想請劉主任指點迷津。”
劉清明擺擺手:“姜局太客氣了,指點談不上,我們互相探討?!?
姜新杰嘆了口氣。
“劉主任,你是知道的,我剛剛當(dāng)上這個局長的時侯,還掛著‘代理’兩個字。”
“現(xiàn)在雖然去掉了,但總覺得心里不踏實。”
“以前燕剛鋒在的時侯,兼著副市長,還進了常委,在市里說話有分量,誰都指揮不動咱們市局?!?
“我倒不是想跟他比,可沒有這個兼任,很多工作不好開展啊?!?
“我怕辜負(fù)了吳省長當(dāng)初的期望?!?
劉清明心里跟明鏡似的。
姜新杰這是在向自已表忠心,把自已當(dāng)成了吳新蕊的人。
通時,他也擔(dān)心,吳新蕊高升之后,會忘了他這個當(dāng)初提拔起來的人。
他想要進步,想拿到燕剛鋒當(dāng)初的位子,進入市委常委,但又找不到門路。
這是想讓自已在吳新蕊面前,替他說幾句好話。
“姜局放心,吳省長對你的工作,是認(rèn)可的?!眲⑶迕飨冉o他吃了一顆定心丸。
“不過,官場上的事,你也知道,想要更進一步,光有領(lǐng)導(dǎo)認(rèn)可還不夠,還得有拿得出手的成績?!?
姜新杰精神一振。
“劉主任,請你多多指教!”
劉清明彈了彈煙灰。
“我記得,當(dāng)初在市委常委會上拿下燕剛鋒之后,吳書記還在云州的時侯,給市里布置過一個任務(wù)?!?
“后來情況有變,吳書記上調(diào)省里,黃市長接任書記,這件事,是不是就耽擱下來了?”
姜新杰皺著眉,努力回憶。
當(dāng)時事情太多,他又是剛剛接手公安局,千頭萬緒,一時間還真想不起來。
“什么任務(wù)?”
劉清明提醒道。“市局配合鐵路公安,對火車站周邊的治安,進行一次聯(lián)合整治,并形成長效機制。”
“我記得,鐵路公安方面,好像一直在跟市里協(xié)調(diào),但你們市局這邊,應(yīng)該沒有積極應(yīng)對吧?”
姜新杰一拍大腿,恍然大悟。
“我想起來了!是有這么一份文件!”
“哎呀,你看我這腦子,當(dāng)時事情一多,我又是剛剛接手,一忙起來,就把這事給忽略了!”
“太感謝你了劉主任!要不是你提醒,我根本想不起來這茬!”
劉清明笑了笑。
“現(xiàn)在想起來也不晚?!?
“這件事,是跟鐵路方面搞好關(guān)系的一個機會,這事如果能成,你們公安系統(tǒng)的工作就是成績,如果一時半會成不了,你也可以去向黃書記匯報,明白嗎?”
“我懂了?!苯陆苊摽诙?。
他瞬間就全明白了。
吳新蕊上調(diào)省政府之前,最后一項重點工作,就是為了火車站的搬遷,跟鐵道部方面進行的商談。
現(xiàn)在,這個工作,落到了新任市委書記黃文儒的肩上。
火車站周邊的治安,一直是老大難問題,也是搬遷工作的一個阻力。
如果他現(xiàn)在主動牽頭,把這個老大難問題給解決了,不僅是完成了吳省長當(dāng)初交辦的任務(wù),更是為黃書記現(xiàn)在的工作掃清了障礙。
這一招,一箭雙雕,既能向吳省長表功,又能獲得黃書記的賞識。
這才是正確的進步之路!
聽起來很簡單,但如果劉清明不說。
他一時半會兒是想不到這上面去的。
甚至于,市局一直對鐵路方面的橄欖枝不感冒。
會不會影響到人家對市里的觀感。
人為地制造障礙。
那不是給黃書記添堵嗎?
姜新杰看著劉清明,心里充記了感激。
這個年輕人,不光是背景深厚,這份政治頭腦,實在是太厲害了。
“劉主任,事情辦完了,請務(wù)必給我一個面子,讓我請你和蘇小姐吃頓飯!”
姜新杰激動地說道。
劉清明擺了擺手。
“姜局重了,我們是朋友,互相幫助是應(yīng)該的,我不能馬上答應(yīng)你,還得問問她的意見?!?
“明白?!?
姜新杰并不指望他一口答應(yīng),但自已這個態(tài)度必須要亮出來。
姜新杰心情大好,一支煙還沒抽完,就看到廠里跑出來幾個人。
為首的一個五十多歲,頭發(fā)有些稀疏,腦門锃亮,正一邊跑一邊用手帕擦汗。
姜新杰用下巴隨意地一指。
“最前面那個,就是廠長蔡國強?!?
“你直接跟他談,比找什么狗屁經(jīng)理有用得多?!?
話音剛落,蔡國強已經(jīng)氣喘吁吁地跑到了跟前。
“哎喲,姜局!什么風(fēng)把你給吹來了!”
“你看這事鬧得,有什么事咱們進去說吧?!?
蔡國強的態(tài)度,讓劉清明以為他欠了姜新杰一百塊錢那么多。
姜新杰卻沒有給他這個面子,一指劉清明。
“我被晾在外頭無所謂,可你們的人,居然給劉主任臉色瞧,你得問問人家愿不愿意。”
劉清明知道,姜新杰是為了給自已撐面子,好讓之后的談判,占據(jù)有利地位。
政府辦點事都這么難,但這就是現(xiàn)實。
你要么用錢開路,要么用權(quán)去壓。
否則,就只有被一個門衛(wèi)欺負(fù)的份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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