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妲姬垂著眼簾,睫毛在燭光下投出細碎的陰影,唱到“問青天”時,指尖輕輕一頓,琴音微微上揚,只可惜,明日是除夕,窗外沒有明月應和。
“不知天上宮闕,今夕是何年~”
她接著哼唱,指尖在琴弦上靈活跳躍,輕攏慢捻。
在她身前,柳元元正隨著琴音起舞。
水綠羅裙在燭光下泛著光澤。聽到“今夕是何年”時,她輕輕旋身,羅裙如花瓣般綻放,腕間的銀釧輕輕作響,目光掠過窗外的秦淮河,眼底映著滿河的燈影。
窗外,夜景正濃。
畫舫往來,燈籠的光映在水面上,漾開一片細碎的金波。
光影透過窗戶,落在琴案上,落在羅裙上,讓這屋內(nèi)的景象,更添了幾分朦朧的美感。
蘇妲姬唱到動情處,抬眼望向窗外的燈火。
想起那個在夢里出現(xiàn)過無數(shù)次的身影。
就在這時。
樓下突然傳來“掌柜的!掌柜的——!”的喊聲,緊接著,樓梯上響起“咚咚咚”的腳步聲,又重又急。
蘇妲姬的琴音陡然中斷。
她猛地抬起頭,望向柳元元:“快去瞧瞧!東子素來沉穩(wěn),極少這般慌張,定是出了什么事!”
“哎!”柳元元連忙應下,提起裙擺要往樓梯口走,就見東子頂著一頭汗,興奮得滿臉通紅,三步并作兩步?jīng)_上三樓,大聲喊道:“掌柜的!你們猜誰來了??。?!”
柳元元皺了皺眉,嗔怪道:“誰來了你也不能這么慌慌張張的!這要是讓主顧瞧見,多失禮?。 ?
她一邊說,一邊往樓梯口張望,心里還琢磨著,大晚上的,難不成是哪個權貴突然登門?
東子剛要開口,樓梯上又傳來腳步聲。
這次的腳步聲不似東子那般急促,沉穩(wěn)有力,一步一步,而且聽著動靜,似乎不止一個人。
蘇妲姬原本還懸著的心,不知怎的,突然“咚咚咚”跳了起來,像有只小鹿在心里撞。
她下意識地站起身,手忙腳亂地去撫平襦裙上的褶皺,又抬手摸了摸頭發(fā)。
這種慌亂,是往日未曾有過的,連她自己都覺得奇怪。
柳元元的目光緊緊盯著樓梯口。
很快,兩個身影一前一后出現(xiàn)在她的視線里。
前面那人穿著青色長衫,身姿挺拔;后面那人則一身黑裙。
她只看了一眼,就愣在了原地,突然“啊呀”一聲尖叫,雙手捂住臉,整個人轉(zhuǎn)身一頭扎進旁邊的軟榻里。
蘇妲姬的心陡然慌亂起來。
胸膛里似乎有火在燒。
只見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現(xiàn)在門口,嘴角帶著她記憶里的笑容,眼神明亮得像青州的太陽。
林川笑著拱了拱手,說道:“蘇掌柜,柳掌柜,別來無恙?”
窗外的燈火映在他身上,連同屋內(nèi)的燭火,一起落在蘇妲姬眼底。
她望著那張日思夜想的臉,突然覺得,今日秦淮的夜景,好美。
那些分別時未曾說出口的牽掛,此刻都化作眼底的熱意,幾乎要涌出來。
心底有個聲音在叫囂著,想撲上去抱緊他,想問問他這些日子過得好不好,想說說自己在盛州的牽掛,可理智又讓她強壓下這份沖動……
“將、將軍??!”
她輕輕提起襦裙的下擺,盈盈下拜。
……
秦淮河,畫舫上。
趙瑾臉色陡然一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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