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己當(dāng)時還以山都之戰(zhàn),三楚為楚秦之地損失了數(shù)千性命回嘴,將齊休硬頂了回去。
可現(xiàn)在一想,保住楚無影的命,收益的難道不還是自己楚家么?
所別者,無非齊休反比自己更珍重與無影的親情而已!
這一點,最令心性純良的楚神通愧疚,現(xiàn)在說這些話補救也晚了,可他還是要說,不能不說了。
“自然會的。”
那邊人都死了,御獸門行事霸道歸霸道,但不會完全不講情理,喀爾紹現(xiàn)在也百般好說話,當(dāng)場下保證:“我白山御獸門和齊云田家,都會給你們一個滿意的說法,還請楚道友節(jié)哀順變……大周書院的姬巡察使也在那邊,待他回來,若你不信我等,到時信他便是。”
田家元嬰還未歸,田家金丹老修也代表家族起身行禮:“楚師叔請放心?!?
說話間,殿門口人影一閃,姬羽梁恰好回來了。
“我們這便離開罷?!?
可姬羽梁似乎不想搭理殿中眾人,直接對聞心等僚屬命令一聲,然后便打算動身離開。
“巡察使且慢!”
身為地主,事情辦成這樣,喀爾紹只得硬著頭皮出挽留。
此時的齊休,殿中一切變化都已不入其感應(yīng)了,在看到那黑白雙影如泡沫般湮滅后,他當(dāng)即因為悲痛過度,神識再一次陷入了深淵幻覺之中。
身體一直往下墜落,百萬丈的深淵,他似乎經(jīng)歷了整個人生那么長。
他回憶起當(dāng)年初戰(zhàn)天引山時,自己目睹潘蓉和……
明九?是明九吧?
二人戰(zhàn)歿后發(fā)過好一通感慨,大意是愛也分親疏遠近,厚此薄彼。
古吉死時,自己是一種傷心,展元死,是另一種,潘榮死時就淡了些。
明九……就更淡了。
后來敏娘還有玥兒……
現(xiàn)在的無影……
已經(jīng)很久沒有人的離去,令他的心這么痛了。
當(dāng)人的生命足夠綿長,經(jīng)歷足夠久遠,看過的見過的生離死別足夠多后,也許很多人情事理都淡了,能看開了。
但也有一些人,一些事,反而在人的心中,如一壇老酒,越釀越醇厚,越難以割舍忘懷。
所謂歷久彌新,不外如是吧。
小無影,小趙瑤那撥人,還活著的,已越來越少了啊……
而且剛才無影引動的那番天地異象,似乎別有所指……
傳身教小無影多年,他又經(jīng)常安排小無影做秘密事,兩人有一套相互傳訊的約定手段,越想,越覺得那副天地異象,特別是黑白雙影組成的龍卷升騰之中,暗合一些什么。
無影好像打算用這種方法,告訴自己什么……
不知不覺,腳已踩上地面,他被動從回憶和感懷中退出。
不知不覺,深淵地底的空間已發(fā)生了詭異的變化,灰白石板構(gòu)建的巨大棺槨豎直立著,內(nèi)里的那所謂‘公正之鬼’,也隨之人立而起,站在棺木之中,自己腦袋還不及他的踝骨高。
齊休抬頭仰看,森白的巍峨巨骨,如若高山。
“師尊……”
大殿之中,姬羽梁本不欲說白山之主降臨的事,只傳音對聞心等人簡單交待了幾句,本滿臉凄然的聞心聽到后情緒立刻狂喜,又喃喃喚了他一句師尊,并且朝齊休方向猛打眼色。
哎!
愛徒此等心性,估計日后接不了自己衣缽了,姬羽梁暗自一嘆,但還是決定滿足他,于是開口對喀爾紹說道:“方才白山那位化神突然降臨,將兇嫌拘走了,田無常等已經(jīng)在處理……白山化神的舉動,我也不明所以,沒了章程,無論如何,都且先等等消息再說罷?!?
明面是答復(fù)喀爾紹,實際是說給楚神通、齊休等人聽的。
“噢???”
殿中諸人聞立時大噪,疑惑者為多,而楚神通和楚青玉驟聽到楚無影未死,自然是驚喜萬分了。
但又不得不在眾人當(dāng)面加以掩飾,楚神通見齊休還沒反應(yīng),趕緊往他眉心補了一指,并傳獻寶:“別生我氣啦!小無影,他還活著!”
齊休猛地睜開雙眼。
可這次神識依然沒能逃脫,剛被楚神通弄回現(xiàn)實,驚喜交加間,又瞬閃回到了公正之鬼身邊。
“這是!?”
但已不再身處深淵地宮,而是懸空與灰茫茫的渾濁云霧之中,云霧似是有如實質(zhì)的靈氣,但遠不如山門靈脈的精純,又別有一種悠悠蒼?;墓胖?,從前后左右撲面而來。
骷髏巨骨依然站在身邊,棺槨石板也不見蹤影了。
“小友……”
公正之鬼回答的聲音仿佛來自高天之上,這副景象,一時間令齊休回憶起年紀(jì)尚小時,恩師,楚秦第二代齊掌門牽著自己的手,到處訪問求解自己本命靈根疑難時的樣子,“這便是此界開辟之前,混沌尚未分明時的大荒景象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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