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憲大笑，愛不釋手地揉搓妹妹的臉蛋，小宸兒軟綿綿地任憑姐姐“欺負(fù)”，問道：“那姐姐要賞我什么？”

“下個(gè)月皇阿瑪出征，四哥負(fù)責(zé)九門關(guān)防，四嫂嫂可是快臨盆的，咱們總得替皇祖母去瞧瞧四嫂嫂吧?！?

“姐姐又想出宮了。”

溫憲不服氣：“你不想嗎，外頭多有意思，你在行宮也說，不想回紫禁城?！?

妹妹道：“出去玩自然好，可皇阿瑪不在家，四哥也忙，就算皇祖母答應(yīng)，額娘也不能點(diǎn)頭?！?

溫憲豪氣地拍著胸脯說：“你放心，我自有法子叫皇祖母答應(yīng)，讓額娘也點(diǎn)頭?！?

話雖如此，小宸兒并不敢滿心期待，原本她們這些公主，多是一輩子都出不得門的。

雖說滿人家的姑娘，無不當(dāng)家做主，里里外外一把手。

可先祖稱帝，建立大清，宮廷之中便學(xué)著漢家規(guī)矩，身為帝王之女，再不是尋常旗人家里姑奶奶那般自在瀟灑的了。

比起出宮探望四嫂嫂，眼下讓七公主更難受的，還是隔墻聽見惠妃與大阿哥的那番話，心里的沉重，也讓她明白了，為何額娘會(huì)處處呵護(hù)，不叫她們看見太多人世間的丑惡。

是日夜里，小宸兒在寧壽宮用過晚膳才回來，因榮妃娘娘正與額娘一同準(zhǔn)備皇阿瑪出征所需之物，她便沒到跟前去，徑直回了自己的屋子。

原想看一看新得的話本子解悶，可心里總惦記白天遇到的事，一本書拿在手里半天沒打開，連胤祥和胤禵跑進(jìn)來，她也沒察覺，直到他們倆湊到眼前，才瞧見了弟弟們。

小宸兒打起精神，問道：“不在屋里寫功課，過來做什么？”

十四抱怨：“說好今晚給我們默書，等半天不見你過來?！?

胤祥則體貼地關(guān)心：“姐姐，你有心事，怎么坐著發(fā)呆？”

小宸兒搖頭：“沒什么，走吧，去給你們默書?！?

十四湊到姐姐面前，離得很近很近，說：“姐姐別瞞著了，你是最藏不住心事的，你看都寫在臉上了，我念給你聽……”

見弟弟油嘴滑舌，小宸兒生氣地拍了十四的腦門，責(zé)備道：“胡鬧，連我都敢取笑了是不是？”

十四忙賠不是，嘻嘻哈哈地哄著姐姐高興，說他最喜歡七姐姐。

明明是好話，七公主不知怎么，賭氣似的說：“你不是最喜歡八哥嗎？”

“誰說的？”胤禵睜大了眼睛，卻不知從何辯解，委屈地望著姐姐，“誰說我最喜歡八哥？”

胤祥忙替弟弟解圍，解釋道：“定是那些小太監(jiān)嚼舌頭，姐姐，胤禵欽佩八哥的才學(xué)品行不假，至于喜歡，自然是我們最親?！?

十四氣呼呼地說：“我就不能和八哥好嗎，怎么你們、你們都不待見，五姐姐還和五哥親呢，你們?yōu)楹尾惶粑褰憬愕牟皇?？?

小宸兒心里一個(gè)激靈，她突然明白了自己為何會(huì)被惠妃和大阿哥的話嚇到，她并不在乎惠妃和大阿哥，也不在乎八阿哥，可她在乎小十四。

自己一母同胞的弟弟，與八阿哥走得那么近，倘若八阿哥真有貪污受賄之事，將來牽連了胤禵如何了得。

“胤祥，去把門關(guān)上，外頭若是問，就說我管你們背書呢。”

“是……”

這會(huì)兒永和宮里，正為皇上準(zhǔn)備出征所需之物，榮妃也在正殿里，宮女太監(jiān)忙進(jìn)忙出，一時(shí)都顧不得阿哥公主。

胤祥關(guān)門時(shí)，見只有一個(gè)宮女守在屋檐下，吩咐她站著別進(jìn)來，他和十四阿哥要背書，小宮女順從地應(yīng)下，什么也沒問。

等胤祥回來，十四已在一旁坐著，看似倔強(qiáng)，倒也聽話，他向來是能和五姐姐吵上三百回合，但七姐姐只要一句話，就能老實(shí)的。

小宸兒冷靜下來，如往日般溫和地說：“胤禵，方才姐姐心里不痛快，說的話沒道理，姐姐給你賠不是，但接下來我要說的話，還望你們都仔細(xì)聽著?！?

十四點(diǎn)了點(diǎn)頭，又一臉無辜地看向哥哥，胤祥便來挨著他坐下。

小宸兒定了定心，遂將今日寧壽宮宮墻下聽說的事，撿要緊的說了。

她沒有提到大阿哥和惠妃，不想再給弟弟們添煩惱，在她看來最重要的，還是八阿哥到底有沒有收受賄賂。

“八福晉那日穿金戴銀的模樣，我是親眼瞧見的，后來她去了一趟延禧宮，再回來時(shí)就都換下，連衣裳都換了?！毙″穬赫f道，“覺禪貴人向來謹(jǐn)慎，她必定是瞧著八福晉這樣不合適，連覺禪貴人都明白，八阿哥府里眼下并不寬裕?！?

胤祥扭頭看弟弟，見十四神情凝重，便接著姐姐的話說：“連九阿哥和十阿哥做客回來，都說瞧著不寬裕，要想法子湊錢給八阿哥呢?！?

小宸兒很意外：“當(dāng)真？”

十四開了口：“是，我在書房親耳聽他們商量的?！?

“后來呢，他們找你商量了？”

“九阿哥能和我說什么話，他那么恨我。”

小宸兒大人似的輕輕一嘆，說道：“姐姐本要我瞞下不提，我食了，我會(huì)去向姐姐認(rèn)錯(cuò)?？晌乙娏四?，才突然明白我擔(dān)心什么，胤禵，不論八阿哥眼下有沒有這事兒，將來官場(chǎng)里也在所難免，你要答應(yīng)姐姐，還有胤祥也是，你們千萬不能眼皮子淺，為了幾兩銀子就做對(duì)不起朝廷、對(duì)不起皇阿瑪?shù)氖隆！?

胤祥毫不猶豫地答應(yīng)：“姐姐，我絕不做那些勾當(dāng)?！?

十四怔怔地看著姐姐，問道：“不是要我不和八哥往來，只是告誡我不可行貪污受賄之事？”

小宸兒說：“愛和什么人往來，愛和哪個(gè)兄弟姐妹好，你高興就是了?？晌沂墙憬?，也許將來遠(yuǎn)嫁，再也看不見、管不著你們，眼下還在跟前的，就一定得啰嗦這些話。”

胤禵笑了，忽然就高興起來：“我就知道，姐姐最疼我?！?

胤祥扯了扯弟弟的衣袖，提醒他還沒答應(yīng)正經(jīng)事。

十四便起身站的筆直，抬手指天，就要發(fā)誓，卻被姐姐攔下，小宸兒惱道：“你呀，好好說話，該自己心里明白的事，不要煩勞神佛?！?

此時(shí)，德妃送榮妃出門，見宮院里靜悄悄的，還以為兒子們用功，閨女還在寧壽宮，送客回來，命人去寧壽宮接七公主，才知道他們姐姐弟弟在一處背書。

德妃心里高興，想來叫孩子們?nèi)コ渣c(diǎn)心，然而推門進(jìn)來，卻見三個(gè)小家伙對(duì)坐著，不似在背書，也不是玩樂，仿佛商量什么要緊事。

更重要的是，胤祥最先看到自己，眼神里掩不住的慌張。

德妃只當(dāng)沒察覺，笑道：“榮妃娘娘來時(shí)，帶了吉芯熬的杏仁露，讓小廚房煨著呢，要不要熱熱的喝一碗？“

三個(gè)孩子，傻乎乎地看著她，都沒反應(yīng)。

德妃哭笑不得，問：“你們做什么壞事了，耗子見了貓似的，額娘問你們?cè)捘??！?

小宸兒醒過神來，上前撒嬌：“我聽胤祥和胤禵背書呢，額娘，我在寧壽宮吃得不少，不想吃點(diǎn)心了?！?

德妃一手摟著閨女，抬眼看向倆兒子，問：“你們呢，書都背了嗎，餓不餓？”

胤祥搖頭，胤禵也搖頭，僵硬地站著，不知要怎么才好。

“功課都寫完了？”

“還有些……”

德妃嗔道：“那還不快去寫功課。”

可小哥倆忘了這里是姐姐的屋子，轉(zhuǎn)身要去“書桌”，才赫然想起來，他們?cè)莵碚医憬隳瑫摹?

十四一溜煙地從母親身邊跑過，胤祥還知道行禮，可出門后，也走得急急忙忙，很快就和胤禵消失在了夜色里。

“額娘……”

“你們商量什么要緊事，是要瞞著我的大事？”

小宸兒嚇壞了，連連搖頭：“怎么會(huì)呢，沒有，就、就是背書。”

德妃想了想，溫和地說：“不妨事，你們幾時(shí)想好了，再來說。你們都大了，是該有些秘密，可是啊……”

小宸兒紅著眼睛說：“額娘，我們絕不做讓皇阿瑪和您傷心的事，我們都約定好了。”

德妃一時(shí)心軟，捧著閨女的臉蛋說：“怎么還哭了，傻乎乎的，額娘信你，也信弟弟們?！?

“還有哥哥和姐姐，還有四嫂嫂，額娘也信是不是?！?

“怎么連他們都有干系？”

小宸兒更慌了，漲紅了臉：“不是，沒有、沒有的事兒?！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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