胤禛松開了懷抱,正色道:“我不許你……”
可毓溪卻笑了,眼底閃爍著聰慧通透的光芒,說道:“就算生了大阿哥又如何,我緊跟著就要擔(dān)心他能不能有出息,操心他的教養(yǎng),費盡心思挑選先生,甚至于未來的兒媳婦出自哪一家,都會時不時叫我煩惱?!?
“毓溪啊……”
“所以在等你進門的這會兒,我就想明白了,想和你做個約定?!?
胤禛挺直腰背,神情認真地說:“我聽著,你說。”
毓溪道:“若生了女兒,外頭一定冷嘲熱諷,你千萬不要替我委屈,我不在乎。我會好好養(yǎng)大兩個女兒,讓她們成為五妹妹、七妹妹那般驕傲高貴又善良可愛的姑娘。”
胤禛點頭:“我答應(yīng)你,絕不擅自替你委屈,除非你要我為你出頭。”
毓溪笑了,捧起丈夫的手,撫摸從戰(zhàn)場帶回來的痕跡,繼續(xù)道:“若是生下兒子,作為你的長子,莫說你有所期待,只怕皇阿瑪也會在眾皇孫里對他另眼看待?!?
“這是自然的,是皇阿瑪和額娘頭一個孫子,念佟畢竟是姑娘,即便我們不在乎男女,朝廷宗室,計較得很呢?!?
“正是如此,我一定會好好教導(dǎo)我們的兒子,可你要答應(yīng)我,別將他逼得太緊,不要太過嚴苛。倘若我們的孩子天資不高,比不過其他皇孫,你只管將心里的失望和抱怨對我說,不要沖孩子撒氣。”
胤禛聽著聽著,不自禁地委屈起來:“怎么在你眼里,我不會是個好父親,難道、難道我對念佟不好嗎?”
毓溪含笑搖頭,溫柔如水地哄著丈夫:“奈何人可畏,朝廷和宗室是從不讓人喘氣的,將來你我必定會身不由己,但不論如何,都不要拿孩子撒氣,好不好?”
“我記下了,絕不拿孩子撒氣。”胤禛毫不猶豫地答應(yīng),但不得不問,“為何要想得那么遠,縱然是個兒子,等他能念書識字也要三五年,早著呢?!?
毓溪坦然道:“我比任何人都厭惡那個執(zhí)著于懷孕生子的自己,如今得償所愿,若再為了是男是女,或孩子的前程而陷入新的固執(zhí)里,我的人生,就徹徹底底被欲望左右,什么都不剩下,也什么都不配了?!?
“你重了……”
“知足常樂,可不是件容易的事,我得趁著自己還沒被欲望吞噬,好好冷靜清醒,享受我已有的福氣。”
此刻,紫禁城里,依舊處處洋溢著大軍凱旋的喜悅,唯獨永和宮中,多一分克制的焦灼,徘徊在屋檐下的環(huán)春,猛地一抬頭,終于等來了她想見的人。
胤禛要在家陪著毓溪,便打發(fā)青蓮來向額娘道喜,而德妃見青蓮進門的模樣,就猜到了幾分。
青蓮轉(zhuǎn)述完四阿哥、福晉和太醫(yī)的話后,深深叩首,請罪道:“是奴婢的錯,若是早早向您稟告,早早為福晉請?zhí)t(yī)診脈,就不會有今日的兇險,請娘娘治罪責(zé)罰?!?
德妃輕輕一嘆,示意環(huán)春將人攙扶起來,溫和地說道:“如今有了好消息,反倒生出些過錯來,豈不是辜負上天的好意?既然太醫(yī)說安穩(wěn),那我們就安安穩(wěn)穩(wěn)等孩子生下來,不要再說什么罪過,就此打住吧?!?
“娘娘……”
“好好照顧毓溪,我會稟明太后,允許她回娘家安胎,或是接烏拉那拉夫人上門。從今日起,以毓溪的身子為重,家里家外,不論有人說什么做什么,一切有我在,你們什么都不要怕?!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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