算命先生孫廷遠大笑開口,“天象驟變福澤萬民,是冥冥之中,自有未知意志,在庇護著大人!”
江泰精神一振,“孫仙師,此當真?”
孫廷遠點頭,抬手一指,“大人且看,天已經變了,最遲半個時辰內,大雨必停。”
半個時辰……似乎,來得及!
江泰深吸口氣,環(huán)顧眾人,“諸位,吾欲在此,再等半個時辰,靜待天變?!?
殿內沉寂。
一眾官員、謀士,吃驚的看著眼前一幕。
堂堂東臨江氏執(zhí)掌者,欲再造社稷之人,竟信這鄉(xiāng)野術士所,為此甘愿冒險?!這……他們之前,響應對方的決定,是不是錯了?
猶豫再三,雖無人反對,可大殿內的沉默,也始終并未打破。
半個時辰……
便只當,是回報江氏的恩情。
待時間一到,他們即刻離開,快馬出城倒也夠了。
江泰袍袖間,拳頭緊握,這是他最后的機會,除了相信孫廷遠外,根本別無選擇。
半個時辰,這雨……可一定要停啊……
府城東南,水神廟。
天降暴雨半月不停,便有人懷疑,是下民觸怒了上蒼神靈,才降下今日責罰。是以在城中幾個大戶帶領下,募捐了大筆銀錢,買來諸多供奉之物,日夜叩首禱告。祈求水神大人,能憐憫黎民蒼生,平息怒火,化解一場水災浩劫!
可惜,時至今日,并無效果。
雨越下越大,聽聞洪峰將至,一旦河堤崩塌,府城也難幸免。已有不少人棄城而逃,可這里是太多的家,是他們賴以生存的地方。更何況,天地間暴雨如注,山勢崩解、水澤肆虐,出了城又能逃到哪里去?
水神廟中,跪拜者散去大半,卻依舊祈禱不絕,不少人拖家?guī)Э冢蛟谏裣袂胺傧恪?
趙泗水愁眉苦臉,與商隊幾人討論許久,卻拿不出應對之法。他們途徑此地,本想暫時躲避大雨,待天氣好了便即刻動身,哪料到竟被困在城中,幾成甕中之鱉。
他年幼時,曾經歷過水災,知道那洪峰之下,若天崩地裂的恐怖氣勢,人在洪峰面前,脆弱如螻蟻。當年,父母、兄弟姐妹等,都葬身水災之中,僅他一人僥幸活命。
“娘,我不要留在這,天像是破了口子,這么大的雨,河堤遲早會崩塌的,娘我們快逃吧!”說話的是個小娘子,約十七八歲年紀,生的膚白貌美,此刻卻身體顫抖,難掩一臉恐懼。
婦人三十余歲,風韻猶存,強撐著鎮(zhèn)定,“倌兒別怕,我們人在府城,有城墻保護,即便真來了洪峰,也未必不能抵擋。何況如今情況,我們對城外水勢不明,貿然出城的話,很可能遭遇意外?!?
趙泗水點頭,沉聲道:“王夫人所不錯,諸位,我等被困城中,看似大兇之局,卻比身在城外已幸運許多。據(jù)說,東陽郡治下縣城,已淹了十數(shù)個,受災者不計其數(shù)。”
眾人聞,臉色紛紛變化,之前幾分僥幸消散殆盡,一時間憂心忡忡,惶惶難安。
水神廟角落站著幾人,為首者是一位貴公子,錦衣玉袍氣象不凡,帶著幾名仆從。不同于其他人,他手持折扇神色鎮(zhèn)定,不時抬頭看一眼,香火繚繞下那模糊不清的水神雕像,嘴角微微翹起,露出一絲嘲諷。
突然,廟門從外面打開,一時風聲雨聲,夾雜著濃重陰寒濕氣,頓時涌入廟內,燃燒取暖的篝火,被吹的獵獵作響。
眾人一驚,急忙抬頭看去,便見廟外進來兩人,一前一后皆手持雨傘,是位年輕的先生,身后跟著一名婢女。
‘這么大的雨,他們如何過來的……’這念頭冒出,很快又被放下,如今性命攸關,人人自顧不暇,哪有心思理會旁人。
隨著殿門關閉,風雨聲暫時被隔絕在外,那位年輕先生拱手道:“大雨之日趕路,恰好來到此處,暫時躲避一二,打攪諸位了?!?
趙泗水猶豫一下,還禮道:“這位先生客氣了,你我皆是過路人,暫時停駐水神廟而已?!?
他伸手虛引,“外面天寒,我們這升起了篝火,還有煮好的粥飯,先生若不嫌棄的話,可以過來取用一些。”
年輕先生想了想,道:“那就打攪了?!彼c婢女上前,站到篝火旁,自有旁人送來碗筷。
此人似乎,很少有外面行走的經驗,并未過多考慮,便低頭喝了幾口,笑道:“粥煮的軟爛,很好喝,多謝這位大哥。”
趙泗水勉強一笑,“在下趙泗水,是商隊的領頭人,因客棧滿客暫住于此,這些都是我本家的兄弟,四下混口飯吃。今日雖是萍水相逢,但得遇先生便是緣分,您不必客氣?!?
年輕先生拱手,“在下羅冠,這是我的婢女?!?
“見過羅先生?!壁w泗水拱手行禮。
過了一會,趙泗水被商隊之人喊道旁邊,有同族兄弟皺眉,“大哥,都什么時候了,您還有心思陪著那位先生閑聊?我感覺不太好,咱們必須想辦法,不然恐怕都要葬身在這府城?!?
剛才,王夫人所城墻抵御洪峰之,不過是安慰自己罷了。他們走南闖北見多識廣,當然知道洪峰的厲害,一個浪頭就是數(shù)丈高,再堅固的城墻,又能擋住幾次沖擊?很快就會分崩離析。
趙泗水皺眉,“小聲點!”他余光看了一眼,那位先生與婢女,見他們并無反應,這才松口氣。
“這位先生……非尋常人,你們不得冒犯,我觀水神廟后面,有堆積的木柴,你們去尋一些粗壯的,再取繩索來,一旦水勢失控,便將自己綁在上面。至于貨物……”他面露心疼,咬牙道:“該丟的都丟了,人在才是最重要的,聽到沒?”
“是,大哥!”
商隊幾人不動聲色,向水神廟后面摸去。
趙泗水回頭,又看了一眼那位先生,如今狂風暴雨,氣象駭人,剛才他們主仆推門進廟,身上卻沒被打濕半點。
雖說是持傘而行,可這般天氣下,打傘與不打傘,又有什么區(qū)別?趙泗水懷疑,他遇到了行商老人口中,所說的一些奇人,他們看似其貌不揚,往往有著驚人手段。
更何況,這位先生與他口中的婢女,那舉止氣度,一眼望去便是不凡。今日困絕之境,他們突然到來,莫非便是一線生機所在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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