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祁鎮(zhèn)說道:“先生所極是,既然韓卿臨去時候推薦了先生,朕也就將天下交托給先生了?!?
項忠聽了,渾身一震,退后一步,說道:“臣不敢有負陛下,定然舍生忘死,為朝廷效力。鞠躬盡瘁死而后已?!?
項忠此刻也有幾分恍惚之意。
內(nèi)閣首輔,乃是人臣之首。執(zhí)宰天下。誰不心動,項忠也不例外。
此刻正式確定之后,饒是項忠的城府深沉,也有幾分失態(tài)。
只是朱祁鎮(zhèn)的話,立即讓他從這種失態(tài)之中拉了過來。
朱祁鎮(zhèn)說道:“韓卿說過三事,重新清丈,推行商稅,南洋封建。都是當務之急,重訂百官俸祿,自然當做,卻可以放放,項卿作為首輔,要將心思放在這三件事情上面?!?
“這三件事情上面,項卿有什么想法嗎?”
項忠立即說道:“陛下,重新清丈,乃是朝廷固本培元之大事,重塑朝廷根基,乃是第一等之大事,不過已經(jīng)清丈過一次,這一次只需御史督促,蕭規(guī)曹隨就行了。天下吏員都出學校,這一次清丈,要比上一次清丈容易多了,臣以為能在兩年之內(nèi),清丈完畢。”
“南洋封建之事,固然朝廷大事,不過此時關鍵不在朝廷,而在南洋,在于太子。內(nèi)閣只是配合即可。”
“至于推行商稅,乃是朝廷開源節(jié)流之大事。只是賦稅上的問題很多,單單推行商稅,并不能概括一切,臣以為當為賦稅整理?!?
朱祁鎮(zhèn)聽了,微
微有些驚訝,說道:“哦,何為賦稅整理?”
清丈土地的事情,上一次清丈在十幾年前,這時間說長不長,說短不短,當年清丈的很多人不在了。
比如清丈江南的寇深,早已亡故了。
但是還有很多人都在,比如項忠清丈的時候,他已經(jīng)是湖廣巡撫了,很多事情都需要他配合,他可以說深度的參與進入清丈這一件事情。
而如項忠這樣的人,在大明官場之中,決計不算是少數(shù)。再加上吏員改革,這一次清丈,雖然同樣是任務繁重。
但是大明行政效率,提高了不少,在執(zhí)行層面,也不是一件難事。
唯一困難的是監(jiān)督而已。
上一次清丈的問題很大,朱祁鎮(zhèn)幾乎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過去了,這一次朱祁鎮(zhèn)要求更好,之前得過且過的問題,就不行了。
而南洋封建,項忠所的也不錯,這個問題重心不在朝廷,朝廷不過協(xié)助移民。出錢而已。而且不是一下子出錢的,真正讓這個政策能不能推行下去。
是大明藩王們能不能在南洋站穩(wěn)腳跟。
在這個問題上,朝廷能做的事情并不是太多了。
項忠說道:“陛下當政以來,不論是草原軍興,還是吏員改革,同時都在進行賦稅改革,自從周忱開始,無不以多征賦稅為要。”
“當時的確是是救時之策,然非治天下之正道。”
“國家以錢糧為血脈,這是不錯,沒有錢糧,則,何事都不可為。但是治國以理財為本,卻是本末倒置?!?
“而今商稅之額雖然沒有沒有盡數(shù)征收,但是估計,等商稅全部征收齊之后,朝廷一年賦稅可以超過前宋最高之時,即一億兩千萬之數(shù)?!?
“此刻,朝廷賦稅最大的問題,就不是征收不足,不夠國家用度,而是朝廷征收太多,朝廷治國以民為主,不是以錢為主?!?
“無民則無國,從未聽過無錢則無國。”
“《論語》,曰:‘子貢問政。子曰:足食,足兵,民信之矣。子貢曰:必不得已而去,于斯三者何先?曰:去兵。子貢曰:必不得已而去,于斯二者何先?曰:去食。自古皆有死,民無信不立?!?
“而今陛下,攬九邊之將士,為京營三軍,帶甲百萬,天下之大,無可抗衡。可謂足兵。太倉谷物,四千萬石,每年進出不盡??晒┚煍?shù)歲之食,太倉,內(nèi)庫豐登,以至于出兵海外,耗資千萬,而民不覺也,可以足食?!?
“然民生疾苦,陛下可曾聞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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