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遲自顧自喝了口酒,笑道:“劍仙釀,你喝過嗎?”
柳仙洲記起自己的赤洲之行,沉默片刻,說道:“原來葉大劍仙那些存貨都送給你了?!?
說著話,柳仙洲也拿出一個葫蘆,同樣是葉游仙的手筆,但看著更小巧,柳仙洲掂量了一番,里面酒水不多了。
周遲嘖嘖道:“看起來咱們的柳道友,也不是什么敞亮人?!?
柳仙洲笑道:“本來就沒你多,自然想留著自己獨飲?!?
周遲對此也不在意,只是自顧自喝酒。
柳仙洲輕聲感慨道:“看起來我這趟東洲之行,真的沒有走錯。”
周遲說道:“等會兒你輸給我了,你就后悔了,世間第一劍修的名頭丟了,別找地方哭?!?
柳仙洲笑道:“虛名而已,從來沒在意過,我這輩子在意的事情不多,有一件可以說給你聽。”
“愿聞其詳?!?
周遲笑著開口。
“我有一年登天臺山,沒能走到山頂,只差一步,很是遺憾?!?
柳仙洲喝了口酒,笑著搖頭。
周遲則是怪異地看著他,然后緩緩說道:“登高至此,只差一步,方知青天之高,修行不易,望觀主等晚輩百年光陰。”
柳仙洲一怔,看向周遲,有些怪異。
周遲說道:“再往前一步,是兩個字,不難。”
“既然你差一步,那么那句話,就是你寫的了?”
柳仙洲點了點頭,隨即問道:“你既然能知曉這兩句話,那你當時……”
他有些緊張起來。
周遲說道:“在小觀門前看到一棵瘦桃花?!?
柳仙洲聽著這話,忽然便沉默了,一句話都說不出來。
周遲說道:“我比你多一步,不代表我比你更強的?!?
柳仙洲沉默許久,這才認真說道:“今日我壓境到歸真上境與你一戰(zhàn),絕不留手,要一決高下?!?
周遲揉揉臉頰,“要不然我收回那句話呢?”
柳仙洲笑道:“晚了?!?
……
……
小亭外,修士們遙遙看著那座小亭,早就翹首以盼。
這東洲萬眾矚目的一戰(zhàn),他們覺得趕緊開打才好,但又覺得再等等也行,畢竟這一戰(zhàn)打完,估摸著一座東洲,就要好久好久,不會有那么精彩的一場比斗了。
密林里,一座大宗的人群里,有兩人就那么站著,但好像周圍的那些修士,全都看不到這兩人。
兩人,一老一少,是好朋友。
高瓘揉了揉下巴,嘟囔道:“你說這兩家伙,才認識多久,怎么有這么多話能聊,磨磨唧唧的,劍修們有他們這樣的?不該一不合,那就是拔劍一戰(zhàn)嗎?”
阮真人搖搖頭,笑道:“柳仙洲這樣的人,站得太高,看著性子溫和,但世間的其余年輕劍修,真能讓他覺得‘不錯’?有,但不多,讓他覺得‘極好’的,估摸著就是鳳毛麟角了,這里好不容易遇到一個,多些話,在情理之中。這兩人,說不準能成為真正的摯友?!?
高瓘挑眉道:“兩個劍修,兩個都要去爭第一的劍修,能做朋友?”
阮真人說道:“爭第一是爭第一,朋友是朋友,有什么沖突的?高老弟,依著我看啊,你這性子還是不夠成熟?!?
高瓘點頭,“是是是,哪里有你阮老哥成熟,看人女子,都知道先看對方的眼睛,知道對方?jīng)]看你之后,你才看人胸脯嘛?!?
阮真人扯了扯嘴角,“這種事情,高老弟不必說了?!?
高瓘笑道:“阮老哥到底是老道啊?!?
阮真人閉著嘴,只覺得這個老道兩字里,另有所指。
更遠處的一處密林里,有個黑袍人站在人群里,依舊沒有人注意到他。
看著那座涼亭,黑袍人在想很多事情,思緒有些復雜。
……
……
涼亭里,兩人已經(jīng)喝了三碗劍仙釀。
依著兩人如今的境界,三碗劍仙釀已經(jīng)是極致。
放下酒碗,兩人眼眸里,劍氣橫生。
柳仙洲取出一柄飛劍,放在桌上,淡然笑道:“此劍名為西洲,名字有些大,劍就有些重?!?
周遲說道:“早知道有一份劍器榜,除去你之外,其余飛劍上榜,劍主都是大劍仙?!?
柳仙洲不不語,只是微笑。
周遲取出自己的飛劍,同樣放在桌上,“劍名懸草,材質(zhì)普通,我溫養(yǎng)多年,還是不及你那柄?!?
柳仙洲仔細想了想懸草兩個字,笑道:“名字極好,草本微末,因風而懸,再上青天?!?
周遲笑道:“倒是沒什么人能明白其中真意,你果然可算我知己?!?
柳仙洲說道:“一戰(zhàn)之后,再說知己之事,現(xiàn)如今……別攀關(guān)系?!?
周遲嘖嘖道:“真當我怕你?。俊?
柳仙洲笑道:“那要不然我不壓境?”
周遲淡然道:“也不無不可?!?
柳仙洲一怔,隨即正色起來,“請?!?
周遲點了點頭,同樣吐出一個字,“請?!?
隨著兩人同時說出這個字,天地之間,在所有人的目光里,兩條劍光驟然從小亭中拔地而起,撞向天幕。
浩蕩劍氣,在頃刻間,便將一座靜亭山淹沒。
天地之間,在此刻,驟然而起大風。
兩條劍光,占據(jù)天幕左右,攪動天上流云。
而后都扯出兩條璀璨白線的劍光,驟然相撞。
四周流云隨即碎裂。
劍氣在天幕縱橫交錯,宛如一張棋盤在此刻成型。
而兩位劍修,分坐兩邊,要對弈一局。
只是尋常棋手下棋,是落子。
這兩人,既然都是劍修,那自然是落劍。
或許是東洲這三百年來最為矚目的一場比劍,就此拉開帷幕。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