干瘦男子沉默片刻,好像也真是在思考,然后很久之后,他才給出了答案,“不生了?!?
年輕人問道:“為什么?”
“兩個孩子過得這么苦,那讓他們來這個世上做什么?既然給不了他們好日子,那情愿不帶他們來?!?
干瘦男子滿臉苦澀,“現(xiàn)在他們連想穿件新衣裳我都給不了,當(dāng)這個爹,其實也是不合格的。”
年輕人沒說話,之后一路,都有些沉默。
只是等遙遙看到了那座小鎮(zhèn)的時候,這才開口說道:“以前我爹也做腳夫,我娘死得早,我爹一個人養(yǎng)我,發(fā)月錢的時候就買半只鴨子,多的都給我吃,他幾乎每次都吃一兩塊,一問他,就是不喜歡,他跟你差不多瘦,扛著跟你差不多的東西,但從來不會跟我說累,每天都笑嘻嘻的,我那會兒就在想,天底下哪里有那么好的老爹啊,那么好的老爹,又恰好是我老爹,真的好難得。”
干瘦男子疑惑道:“日子過得那么苦,你沒有覺得苦?”
年輕人搖搖頭,“為什么會覺得苦?老爹對我如此好,他甚至?xí)驗橄胍疫^得好,所以就算要離開我,他那么不愿意,也做了,他掙那么點錢,已經(jīng)有了那么多錢,卻還是會擔(dān)心孩子以后過得不好,一直會為他再攢點錢?!?
說到這里,年輕人想到了那鐵盒里的碎銀子。
那是老爹對他最后的愛。
是他的牽掛。
每次想起這個,他都覺得自己這輩子,最對不起的,就是老爹了。
年輕人揉了揉眼睛,笑道:“有些沙子?!?
干瘦男子當(dāng)然再傻也會猜到那不是沙子的事情,只是問道:“最后你爹呢?”
年輕人說道:“他死了,他死的時候,我也不知道,街坊鄰居幫他找口棺材埋了的時候,大概也還在奇怪,為什么他家里一點錢都沒有。”
年輕人說道:“有錢的,只是被他攢起來了,他為自己留一口棺材都舍不得,都要給那個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,這輩子還能不能見得到的孩子花。”
干瘦男子想了想,說道:“那他很在意你,他是個很好的爹?!?
年輕人說道:“可我不是個好兒子?!?
干瘦男子搖搖頭,認(rèn)真道:“當(dāng)兒子的,能想到這些,其實就已經(jīng)很不錯了,實際上,你也做了很多事的吧?”
年輕人不說話。
那些年那些“不小心”滑落在地上的燒鴨,后來為了老爹過得好,所以也舍不得,但也跟著人離開的他,他當(dāng)然做了些事情。
那么好的老爹,怎么能不為他做些什么呢?
年輕人看著這個干瘦男子,忽然說道:“我能抱抱你嗎?”
干瘦男子自然知道是什么意思,點了點頭,笑道:“來?!?
年輕人抱了抱他,仰起頭看著月光,輕聲說道:“對不起,老爹。”
干瘦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,笑道:“傻孩子,老爹很在意你,是因為你也很在意老爹啊?!?
……
……
進(jìn)入小鎮(zhèn),年輕人將手里的燈籠遞給了干瘦男子,然后又遞給他一袋碎銀子。
干瘦男子皺起眉頭,就要拒絕,年輕人則是搖搖頭,輕聲道:“給孩子的,總要讓孩子穿幾件新衣裳,吃幾頓肉吧?”
干瘦男子張了張口,說不出話來。
年輕人笑著招了招手,轉(zhuǎn)身離開,踩著月光而行。
只是很快他就有些悲傷起來。
因為這一次,沒有燒鴨在手,也不能牽著那只寬厚大手。
……
……
小鎮(zhèn)月色下,有年輕人擦干臉上的淚水,來到一座小院門前,輕輕叩門。
小院里,那個青衫年輕人看了一眼門口那邊,眼里有些怪異神色,因為這一瞬間,他便感受到了門外有一抹劍意。
那抹劍意,很年輕,充滿活力。
跟他之前所見的所有劍意都不一樣。
有這么一抹劍意的劍修,自然也不會是他之前見過的那些劍修。
想到這里,他挑了挑眉,已經(jīng)猜到了來人是誰。
他起身,整理衣衫,然后來到門前,打開了門。
門口站著個年輕人,在月光下,笑著看著他,說道:“你好啊,柳道友?!?
柳仙洲看著他,也笑了起來,“你好,周道友?!盻l